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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的源头

      范如虹

      蚯蚓一般粗细的小溪,竟然是河的根。

      一只田鼠,在瘠薄的斜披筑巢,爪子是一柄剑,让阻拦的蛛网和芨芨草纷纷让路。

      溯源而下,水的力量渐渐强悍,模仿马蹄的意境,一千年不算太久,穿石而过,雷霆万里,长河孤烟如弓弦,弯出不羁的霸气。

      乘李清照的蚱蜢舟做水上的骑士,一座山就是放牧的牛羊。白色的水花,无论燃烧还是熄灭,都包裹一个神话。

      从几千米的高度坠落,飞溅的力量撕破尘缘,离开叩击天空的流岚和唇齿的颤栗,就只能让顾盼的花蕊纵容无限地眺望。

      拥抱山峰你就可以站成山峰,而爱上一条河,你就只能随波逐流。流入洞庭,你就是浩淼的湖泊;流入大海,你就是空旷的云雾。

      有时候,可以仰望的风景,海拔高度并不高于柴房上空的袅袅烟火。水的王者之气,令万物俯首,任何方式对水的亵渎,都会让你的历程沧桑。

      河流憔悴的时候,水稻内敛而低调。石榴花开始变成石头,独舞苍茫的悬崖上,兀鹫锐利的震慑里,一种思想不断演绎。

      遇到岩石,河就是白练悬空的瀑布;遇到草原,河就是思想开阔的云彩;遇到城堡,河就是粗砺且旖旎的守护;遇到野狼,河就是铿锵的狼嗥……隐匿在河的内心深处,籁籁穿行的是羌笛,是胡笳,是长笙,是马头琴,是十二木卡姆上流淌的悠远。

      水的舞蹈与水稻息息相关,高潮时抗洪,低潮时抗旱。水可以让一座山奔跑,可以让一个朝代湮没。

      水火无情啊,但我火也追求,水也拥抱。我写的诗歌,早已在二千多年前就随三闾大夫潜入江底,我坐在龙舟上擂响两岸的注视,尽情地戏水,湿润柳树桃花的笑靥。

      夸父追日后,大禹开始治水。

      在诗歌狭窄的甬道穿越后,无羁无绊的天空弥漫是水的氛围,斜月冷冷,十二只天鹅的苦难,在水里洇渡,谁能读懂一张鱼网的万般柔情。

      落日余辉,谗言起伏,水化成白色的虎豹,让我的目光遍体鳞伤。

      水是半坡人面鱼纹彩陶盆里的鱼,是殷商青铜酒杯里的火,水是黄河驰骋天穹的高原,是水做的骨肉。郑和七下西洋的舟舸,是水飞翔的灵魂。

      在水的阐释里,我发现自己已经是水的孪生兄弟,无论苦难与爱情,都与水缱绻千年,一河的沦浪,让我忠贞不渝、生死依恋。

      思念以水的形式滴落后,或许也能成为一条河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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