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人间无限路,梦也归途

  ■吴枣月(大三学生)

  我在人间,方才生活二十年。成年后再读童话,书中写道:“我讲述的这些故事,都是树林、原野、铁道、彩虹和月光赋予我的。”我顿时明朗,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读过的文字,如同每日吃下去的食物,化作血水和呼吸,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在历史的文字中,在长辈的讲述中,我通过自己的想象,经历了许多道路——大多是有关国家的,有关时代的。于我而言,或许有些抽象和宏大。因为孕育我的,是一个温热的时代。它给予人无限,以发达的科技推动人们去探索更多的远方和更完整的世界;它也给予人温暖,化天涯为比邻,抚平远行闯荡者的缕缕牵挂。

  童年时期,坐在爸爸摩托车后边,去镇上的小学念书,在“突突突”的声音里开启新的一天。天气好的时候,把头靠在爸爸的背上,小脸侧向一边,看乡野的小房子,也觉得意趣盎然。下雨的时候,就乖乖躲到雨衣底下。又黑又大的雨衣,像倒放的漏斗,只露出爸爸的一个头,我在黑幕下盯着被雨点打湿的裤脚出神。所以我更喜欢和小伙伴们走路回家的放学时光,能把在摩托车上忽略掉的风景都拾起来。

  我们路过春的油菜花田,把浓郁的金黄和菜香放进背包里;路过夏的荷塘月色,把清爽的荷荫和蛙鸣收进口袋里;路过秋的梧桐落叶,把漫天纷飞的萧索夹进书页里;路过冬的银装素裹,把冰冷的晶莹和洁白别在毛领上。小孩子的人间呀,无非就是山石树木,花草虫鱼。不知道是因为人小还是什么,二十分钟的路程我总能走好久好久,回到家妈妈唠叨:“又去哪儿玩啦?才到家——”身后飘来诱人的饭香。

  回家的路途总是很漫长,而期待总是很丰满。爸爸妈妈也是要“回家”的。爸爸的摩托车“突突突”地载着我和妈妈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夹在大人中间的我,风景很快就看腻了,还有多久到啊?快了。骑过一条河上的石桥。是不是快到了啊?快了。再拐一个急弯……快了!最后我多半是在摩托车的呜咽中睡着了。儿时的我,觉得乡和镇的距离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因为我尚不知道中国还有其他的省份,也没有去过更远的远方,走过的道路朴实而宁静,回家时总是疲倦而安心。

  后来,我坐在爸爸的汽车里去市里念高中,透过车窗,可以窥见整个城市。在全省最好的高中,周一到周五住宿,周日晚上从县城赶去学校晚自习。去的时候,总是很堵,城市的建筑上发出巨大而闪耀的光,如太阳如明月;路上车灯串联在一起,像是银河在地面的投影。那些灯光照得黑夜恍若白昼。我脑海里想着,“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大概就是这般景象!在我眼界里的家国,不仅仅是简单质朴的乡野自然,而加入了更多极速崛起的现代都市。

  那时我们家已从镇上搬到了县城,周五我还有机会搭个公交车回家。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也不觉无聊,透过一辆公交车,似乎可以看见人间百态。车上有新手妈妈看着摇篮车里正睡得香甜的婴儿,嘴角含着一抹微笑;有戴着耳机听歌的少女,眼波婉转,似乎在为情黯然;有拄着拐杖扯着方言侃家常的老婆婆们,咧嘴露出刚补的牙……喜怒哀乐,皆是人间。车行到最后,外面密集的高楼森林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绚丽繁杂的灯火逐渐阑珊,车厢里的人逐渐减少,仿佛只剩我一人,我下车了,世界便安静了。妈妈就在车站等着,接过我的小行李:“这个星期怎么样……”

  爷爷奶奶偶尔乘城乡巴士过来送菜,他们用着按键诺基亚,我也是。存着很少的号码,在宿舍熄灯前给朋友发着短信,给亲人打些电话,迫不及待地分享我的生活。少年的我,渴望着更远的远方,更辽阔的道路,每次的归途变得有些匆忙和仓促。

  直到大学,我乘高铁往返于长沙和武汉,就像中学时代搭公交车一样方便。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和亲人的联系却越来越紧密。爸爸带着爷爷乘高铁去了趟北京,爷俩在天安门的红墙前笑得像两个小伙子,我就在朋友圈乐呵呵地点赞。奶奶和表妹和我视频电话,小小的表妹一点一点指导着奶奶怎么用微信。妈妈带着外婆自驾到武汉来看我,我就和外婆讲解着我的大学生活,她说,你的床好小……

  梦里不知身是客!我在不断丈量祖国大地的同时,也在不断认识自己,了解世界,拥抱这个时代。我曾和一位女伴,两个人,探索陌生的城市成都,方知青年人独身在外的漂泊感,甘苦相伴。也曾和两三个家庭一起,在云南丽江的客栈里自己生火做饭,被团聚之喜悦和安稳之温馨深深打动。我也和伙伴一起,深入湘西凤凰山村调研非遗,见证了这个社会许多的富裕和许多的贫瘠。也作为观众观看武汉世界军人运动会,被国家之强盛和军民之团结深刻震撼!

  东南西北,皆是人间。人间之宏大,为人们提供了无限的道路,等吾辈去探索。这人间之宽容,也在告诉我们,人生的道路亦有无限条。在我们砥砺前行的同时,若是魂牵梦萦出发的地方,这个时代也会用她的方式,温柔地抚慰每一个远行的灵魂。

【作者:吴枣月】 【编辑:黄能】
关键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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