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朱小平

　　女人咳嗽一整天了，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大声哼吟，脑袋昏昏沉沉。男人早上出门上班后，她测了一下抗原，是一条杠的“小队长”，她心里仿佛有了一点权威的底气，开始怨气冲天骂男人没良心，天黑了，男人还不回来，也不见打个电话关心问候她，是否阳了。

　　对面邻居妇人，和她刚成年的儿子都阳了。女人从门缝里听见妇人扯着沙哑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在手机里咒骂自家的那个男人：“你就死到酒店里，等老娘好了，就跟你去民政局。”

　　妇人的男人，看到老婆儿子都阳了，赶紧去测了核酸，发现自己还是阴的，立马去假日酒店开了七天的隔离房，想躲过家中“瘟疫”。这个男人平时在外，渴起喉咙冒烟，也不舍得买瓶两块钱的纯净水喝。为了保健康，竟不惜两百一夜的房费。

　　女人的男人，跟邻居妇人的男人，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莫不是，这个男人把小气自私也传染了给了女人的男人?

　　女人忽然没了底气，哼吟声也小了许多。谁说的“满堂的儿女，抵不过半路的夫妻?”这才到半路呢，咋就应了那句俗话一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邻居妇人嘶哑的怒吼声，一直在萦绕在女人耳边。夜的黑，渐渐充盈到女人的房间内。女人的咳嗽，随着墙上嘀嗒的秒针声声密集又清晰。这个时间点，男人早该下班回家了。她猜想男人肯定是跟着对面邻居家的男人“私奔”了。如果真是这样，天亮，女人就要跟男人去离婚。

　　女人缓缓起身走到门边，为自己开了灯。听见门孔里有钥匙插进门眼的窣窸声，女人退到沙发上，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状，狠狠地瞪着男人。

　　男人提着一个梨子进了屋。女人瞟了一眼梨子的包装袋，打印着十元价目。往常十元是可以买三个大梨的。节俭惯了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不知男人是小气还是大方?大方，就不止买一个;小气，他还花十元只买了一个。

　　极少做饭的男人，在厨房里洗洗刷刷好一阵，未见他淘米炒菜，却转身折回来，坐到了女人旁边，笨拙地削起了梨子，削起厚碎梨皮，一块一片掉垃圾桶。女人一整天粒米未进，有些饿了，她满心等着男人分她一半梨吃。男人还在那磨磨蹭蹭，谨慎地挖着梨心中间的籽核，女人等起不耐烦了：“你是要削出一朵花?快点分一半给我吃。”

　　“梨是不能分的。”男人嬉皮笑脸。

　　“是不是早就把梨分给外面的人吃了?”女人不信男人十元才买了一个梨，也不信男人这么晚回来，就为了买一个梨。

　　男人拿着梨径自去了厨房，又一阵锅碗瓢盆交响演奏，他根本没听出女人的弦外之音。不一会，男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冰糖梨子水，递给女人：“早上看你咳嗽，感觉你是阳了。”

　　女人心里的疑惑没得到解答，她堵气，扭头抗拒，不喝梨子水。

　　男人在一边絮絮叨叨，像是劝告，又像是解释。他责备自己没有早一点备些药。下班去买药，药店没药了，卖药的告诉他，吃冰糖蒸梨子可缓解咳嗽。他又马不停蹄去超市买梨，梨也涨价了，涨价还有人哄抢，他只买到了最后一个剩梨。

　　“试试喝了吧!效果好的话，明天我早点去超市排队买”男人将汤碗凑到女人唇边。

　　女人一饮而尽，甜得有些腻人。

　　那个掏了心的完整的梨子，在锅里软塌成一团糊糊，粘在一起，没法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