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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观察

宁乡地花鼓“咚咚锵”

  •   准备出场的宁乡地花鼓演员。   准备出场的宁乡地花鼓演员。
  •   走街串户的宁乡地花鼓演出。   走街串户的宁乡地花鼓演出。
  •   活跃在田间地头的宁乡地花鼓。   活跃在田间地头的宁乡地花鼓。
  •   宁乡地花鼓演员在化装。本版照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宁乡地花鼓演员在化装。本版照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范亚湘

      宁乡地花鼓搞笑的唱词一开腔,就把戏迷们“笑得只个滚”

      “老娘今年八十三,我梳妆打扮我嫩娇娘。老娘好比南瓜模样,越老越亲甜;老娘又好比辣椒子模样,越老越辣人……”5月19日,宁乡市老粮仓镇一户农家正在办喜事,当地一帮爱唱花鼓戏的民间艺人唱开了。“咚咚锵,咚咚锵”,锣鼓一响,只见一位男扮老娭毑扭扭捏捏地出场了,搞笑的唱词一开腔,就把戏迷们“笑得只个滚”。

      不远处的另一户人家正在给90岁的老人祝寿,“小刘海在茅棚别了娘亲,肩扦担往山林去走一程……”简易舞台上,一串串悠扬亢奋的唢呐声后,一个化了戏妆,身穿蓝色戏服,头戴蓝色戏帽,手持做工精致的木棍的翩翩少年,扯开嗓子唱起《刘海砍樵》。此时,只见旁边一个身穿粉红戏服的青葱少女,拿着小花手绢,娇羞地半掩脸,扭着腰肢,配合着舞蹈起来。惟妙惟肖的表演,直看得人们如痴如醉,连那位90岁的老寿星也看得半天合不拢嘴。

      宁乡作家段华良虽然长年在深圳打工,但对家乡的花鼓戏一直恋恋不舍:“小时候,每逢热闹场合,就会有打地花鼓的戏班子来唱戏,我们宁乡人把这叫做‘打对子花鼓’。”段华良说,其实,叫“戏班子”也不对,因为人少,乐器简单,不能算个完整的戏班子。一锣一鼓一唢呐一把二胡,两个演员加上一个帮做杂事的,“大凡能说会道的人,就是一个地花鼓的团队了,走家串户,压根不需要什么场景布置,随时随地都可以开演……我始终觉得,我们宁乡地花鼓是童年最美的记忆,最欢乐的情景。”

      特别是在宁乡流沙河、老粮仓、横市一带,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不喜欢花鼓戏的。胡椒粉加二两白糖煮一钵谷酒,尤其中老年人爱哼唱花鼓戏,如同爱炉子里的酒一样,抿一口小酒,紧眯一眼,吞了下去,脸上露出愜意的表情,手放在腿上打着拍子哼唱起来:“小刘海在茅棚别了娘亲……”

      “我们兄弟三人最喜欢看花鼓戏了,只要听到传来打地花鼓的锣鼓声,正在吃饭的大哥把碗里饭使劲往嘴里塞,塞得嘴巴都合不拢,鼓着腮帮子,指着正在吃饭的我,一个劲催道:‘快点,快点,你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了!’急得我碗筷一丟,火急火燎地跟着大哥二哥往外跑。”打地花鼓一般在堂屋,进门主人要放鞭炮,以示欢迎,戏班子里有提个红灯笼的人在鞭炮声中,双手向主人打躬作揖,说些人旺财旺身体旺之类的喜庆话,接过主人开的香烟,一边寒暄,一边看正在演出的地花鼓。主人则会在旁边说这个旦角长得好看,唱得很圆润啊,一笑一颦都很到位的话语……

      段华良坦陈,“那个年代”打地花鼓的剧目不多,唱来唱去,无非就是《刘海砍樵》《补锅》《打铜锣》《毛板精打铁》,但当时的人们不会像现代人听流行歌曲,听多了就索然无味,反而越看越有味,就像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我们小孩子更是一家一家、一场一场地跟着打地鼓的戏班往下走,看多了,台词也会背了,也能哼上两句。每次看了很久后,在归来的路上,大哥就会情不自禁地唱:‘小刘海在茅棚别了娘亲……’二哥就会唱:‘各家各户,鸡鸭小心啦!’我则屁颠屁颠,一步赶一步跟在他们后面,欢快地往家里赶。”

      直到现在,段华良只要见一些老人在街头亭子里或者广场上吹拉弹打,自娱自乐地唱着“蔡九哥”和“林四娘”时,“总会驻足凝听,脑海翻滚着家乡打地花鼓的往事。那些零星的片段、那些欢乐的画面,那‘刘海’和‘胡大姐’的爱情,‘蔡九哥’和‘林十娘’的嬉笑,都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融进了我的血液里……我想,家乡地花鼓会随着我的生命一起延续到老。”

      地花鼓一丑一旦风情万种,宁乡曾有万余人参加地花鼓演出

      宁乡文化历史底蕴深厚,自明末清初以来,当地就流传着一种集歌、舞、乐于一体的民间综合艺术形式。正月里、婚庆日,田埂上、荷塘边、房前屋后,随着独具江南风情的插秧、采茶等乐曲的奏响,一对彩衣粉装的青年男女翩翩起舞,这便是“打花鼓”。后经演变和发展,产生了独具特色的民间艺术品种——宁乡地花鼓。

      在宁乡老粮仓镇,活跃着一群民间花鼓戏艺人,并在1986年组建了楚江花鼓戏剧团,长期活跃在长沙、益阳、娄底、邵阳等地进行公益演出。而该团团长就是宁乡地花鼓传人、74岁的郑佐湘。近日,记者采访了这位“超级花鼓人”,并有幸观赏了郑佐湘和夫人喻灿表演的拿手地花鼓《十月望郎》。

      郑佐湘11岁时便与花鼓戏结缘。“当时我们这里成立花鼓学习班,组织一批人学戏,可父母不让我参加,我就晚上偷着溜出去学。”有一天一位邻居在练习花鼓戏,郑佐湘说对方演得不像,这位邻居便说如果郑佐湘演得像就让他演。结果郑佐湘一演果然比邻居强,于是,邻居向花鼓学习班推荐了郑佐湘。“花鼓班耐心做通了我爹娘的工作,当时刚上中学的我就这样吃上了花鼓这碗饭。”

      郑佐湘告诉记者,宁乡地花鼓是花鼓戏的祖宗之一,“这是已经得到众人认可的定论”。早在清同治年间,宁乡流沙河的土坝,就已经有了花鼓戏的正式社班,有专门的行箱,活跃于宁乡、湘乡等地。据《宁乡县志》记载:“上元灯有狮灯,以木为头,龙灯以纸扎头,又或多杂鱼灯,男女装唱插秧采茶等曲,曰‘打花鼓’,或跨竹马灯。各庙寺醵金演剧,观者如堵。”

      宁乡地花鼓由一丑一旦两个演员表演。“丑角鼻子上画一道白印,两眼上各涂一道白印,或者在鼻梁上画一只蜻蜒,穿马衣马裤,头戴戏帽,手舞纸扇,性格诙谐,是贫苦善良劳动者的化身。旦角化一般粉装,贴片子,身穿彩衣彩裤,系罗裙,戴压领和下围,梳巴巴头,拖一束长发,手里使用手帕和花扇,虽装饰华丽,但从头到脚散发着粗犷、朴实的泥土气息,有别于戏剧中的名门闺秀或小家碧玉。”郑佐湘说,宁乡地花鼓乐队由鼓、锣、小锣、双钹、大筒、唢呐组成,有的还加上云锣、笛子、小唢呐等。一对对子花鼓演员,乐队共十人左右。

      宁乡地花鼓没有专门的班底。“每逢新春或婚寿喜庆,由爱好者凑集起来稍加练习,即出去演唱,这叫出花鼓。”出花鼓前,演员要先饰好装,而后敲响锣鼓,进村沿户演出,因此又名沿门花鼓。他们沿途敲打“四季青”“慢长槌”“陕长槌”等乐牌,用唢呐、笛子吹奏“露水梭”“接姐”“枫树落叶”等曲牌,曲调悠扬,节奏平缓,群众称之为“麻山开台”,又叫“路皮子开台”。

      到了清代和民国时期,地花鼓被视为“不能高堂教化”,称为“讨米花鼓”。1953年,经过整理的宁乡地花鼓《贺新春》,被湖南省选拔参加中南地区汇演,获优秀节目奖。“1958年,宁乡有万余人参加地花鼓演出,真是盛况空前啊!宁乡传统的对子花鼓曲调,至今仍保留40多个,如《跳粉墙》《洗菜心》《铜钱歌》《十月望郎》《宁乡正调》等。上个世纪50年代在全国产生强烈反响的花鼓戏《张先生讨学钱》,其戏剧元素大都取材于宁乡的地花鼓。”

      即便唱地花鼓的人在减少,但“老百姓点什么我们就能演什么”

      “虽然现在老百姓的娱乐活动越来越多,但我们老粮仓一带的人们对花鼓戏还是喜欢得很!每次,村民们点什么我们就能演什么,只要是健康搞笑的花鼓戏我们都演!”郑佐湘说,这些年,他所在的楚江花鼓戏剧团每年要演出100多场,剧团可以演出200多个剧目。“悲剧像《打猎回书》《秦香莲》,喜剧像《春草闯堂》,武戏像《杨金花夺印》《薛刚反唐》……我们这里的老百姓最喜欢听唱腔戏,点得最多的是《花亭会》,这是一部很考验演员唱功的戏,唱得好,那是满堂喝彩!”

      “地花鼓一般在正月里或婚庆日打,旧时是艺人们讨生活的一种手段。”郑佐湘说,“往日里,艺人到哪家门口打一段花鼓,户主要封红包。”后来,这种演出方式遭到了唾弃,再没有艺人用此讨钱、讨生活了。“对子花鼓多是热闹、喜庆的调子,而且一旦一丑最是方便,于是慰问演出时派得上用场。”另外,花鼓大戏演出时,一般是“三星开场,花鼓结尾”,就是说福、禄、寿三星开场见喜,演出结尾时打两段地花鼓热闹收尾。郑佐湘说:“地花鼓的调子我还存着20多个,像《放风筝》《洗菜心》《铜钱歌》《牛郎歌》等,我前后收了100多个徒弟,目的就是希望把地花鼓传下去!”

      郑佐湘执意要和夫人喻灿唱一段拿手的《十月望郎》。立刻,两人忙开了。喻灿进屋子“对镜贴花黄”,郑佐湘打开行头装扮起来,并到侧屋打开七八口行李箱找道具。一番忙乎,郑佐湘和喻灿浓墨重彩地出场了,果然是旦角穿红戴绿十分艳丽,而丑角两腮通红,鼻梁上团着一块白,滑稽可笑。

      虽然没有锣鼓,但郑佐湘却口里配乐:“咚咚锵,咚咚锵……”只见旦角摇着彩扇,转着圈子打起了花鼓:“正月望郎是新年,家家户户忙过年,一打花鼓二拜年,十指尖尖来扯起,干哥哥你不要来拜年。二月望郎是花朝,打开纱窗瞅见我干哥哥,梳妆打扮来迎接,迎接我的干哥哥到来临……”唱得婉转,跳得欢快,直把人看得眼花缭乱。

      时代在变迁,宁乡地花鼓的表现内容也随之不断丰富。其形式不再是单调的打花鼓,且逐步融入其他戏剧内容和戏剧角色,曲调也日渐丰富,在地花鼓音乐的基础上逐步形成颇具宁乡特色的《宁乡正调》《宁乡学钱调》等花鼓戏音乐,戏剧角色也由原来的小旦、小丑、小生逐步发展为花旦、正旦、婆旦(老旦)、花生、花脸等。“宁乡地花鼓除创作自己地方特色的一些节目外,还能移植其他剧种的一些优秀节目进行演出,出现了多个花鼓戏班社和花鼓戏剧团活跃在乡间。”

      不过,郑佐湘承认,近30年来,宁乡地花鼓发生了从遍地开花到“会的人渐渐不多了”,对于这种变化,郑佐湘表现出一股无奈:“地花鼓的传承主要靠口传身授,而如今精通花鼓表演的人却不是很多。这些年来各种新兴文化现象不断涌现,宁乡地花鼓等传统民间文化受到了强烈冲击。现在虽能找到几个会地花鼓的演员,但人数少之又少,且都上了一定年纪。年轻一代知道的人不多,会演的更少。”

      值得庆幸的是,自2007年宁乡对子花鼓列入长沙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以来,宁乡十分重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发展,且专门制订了地花鼓保护计划,将宁乡地花鼓纳入宁乡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工作重点。“政府部门组织对宁乡地花鼓专项艺术有关文字、影碟、照片等材料的搜集与整理,对现在已流传于民间的40多个宁乡地花鼓进行详实普查,通过搜集、记录、分类、编目等形式,建立完整的档案,同时建设非物质文化艺术中心,包括对子花鼓在内的传统艺术都将在这里得到展示……咚咚锵,咚咚锵,宁乡地花鼓咚咚锵!”郑佐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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