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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卖烧烤者

      袁道一

      烧烤摊都是一个柜子下面装着四个轮子,推着走,轮子和路面摩擦发出的声响本来不太大,但途经凹凸不平处,柜体颠簸,轰隆轰隆……一路轰响。也有些夜宵摊主用改装的三轮车拖着夜宵摊子,车厢里堆满了红色的塑料凳子,那些凳子红得发黑。三轮车轻巧地开过去,在逼仄的安置小区道路上,还有几分抢眼。

      更抢眼的是,一个烧烤摊的招牌上面赫然写着“天下第一烧烤,鱿鱼串每串2元”。令人感叹的还有那麻辣烫摊主,推车水平真是高,那上面的大锅里红艳艳的汤水满满的,一路推过去,一滴也没荡出来。有时,眼看那汤水就要溢出来了,可在刹那间又荡了回去。

      夜宵摊在我们这城乡接合部商业广场一侧,里头是高高的石磡,墙根下一字排开。安置小区的路坡上是黄金码头,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往往还是日在中天,就有摊主来占位。喜欢吃摊上东西的多半是附近医学院的学生,有成群的女子呼朋引伴在摊边,一个个典型的吃货样。也有附近写字楼的女子来光顾,整洁的职业装,衣领上的蝴蝶结呈欲飞状。估计她们还没来得及转换身份,依然那般的小心翼翼,看到喜欢的食物,没有学生妹的张狂和惊喜,一串烧烤在手,横在嘴边,一个一个轻轻咬下来。精致的模样,彰显出沉稳不惊的职业特质。

      我素来不喜欢夜宵摊上的食物,我的胃在这些年里被无穷的酒气浸淫,已经“千疮百孔”。在胃镜检查室里,白发的老医师摇着头对我说:“年轻人,你的胃太老了,至少六十岁!”我不吭声,老医生劝告我忌食辛辣,麻辣也要少沾。生命诚可贵。以前非辣不开胃,慢慢学会和清淡握手言欢。偶尔读书或写作到深夜,饿极,跑下楼,去夜宵摊转悠,在刘老满酸辣粉摊前买一碗红薯粉,只要酸菜不要辣。去的次数多了,我竟然也成了夜宵摊上的常客。

      尽管住在三楼之上,夜深时分,夜宵摊推车路过楼下,很多次还是无情地碾碎我的梦境。特别是有一个夜宵摊推车基本上在将近凌晨两点才归来,夜宵摊推车的噪声猛然而至时,好多次把我吵醒。说不烦躁是假话,说不被扰也是自欺。醒来后,窗外的高楼总是有闪烁的灯火,挂得那么高,无数次让我误以为是天上的星星。我习惯了在一阵轰鸣之后,又安然睡去。某些醉酒的夜晚口干舌燥地醒来,手机关机,没有挂钟,不知今夕何夕,居然还清晰地惦念那夜宵摊推车是过了呢还是没过呢。

      总算看清了那夜宵摊推车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丈夫弓着身子双手使劲地推车,妻子两手提着叠摞起来的塑料椅子。他们应该都很疲惫了,返途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宵摊推车哐啷哐啷一路巨响。

      哦,原来他们和我租住在同一栋楼,只是他们租在楼口的一楼,平素我总看见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切肉,女人矮一截,总是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切菜的很认真,目不转睛。择菜的很投入,心无旁骛。我每次拿出钥匙开门,嘀嗒一声响时,他们都一齐把目光投在我身上。我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哐啷哐啷,这是一列生活的火车,载着他们的希望和美满。我看到他们起早摸黑,夜出昼也不伏,他们身上肩负着沉重的负担,也在一步步靠近幸福的彼岸。

      生活里,真真的苦是说不清楚的。同样,真真的难,只有亲历才能真切地知晓。在这个栖身的安置小区里,我更多地懂得了将心比心和推己及人。

      再看到他们在楼梯口的劳作,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罩有一种安详的光芒。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在有目标有盼头的日子里,都不是简单的重复和累叠。

      在他们的哐啷里,我也呼啸着向前,生活的列车终究会把我们每一个人带远,没有一个遗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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