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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故乡的擂茶

      袁丽霞

      童年的茶香常常在梦里萦绕。多想回到故乡那一栋栋木屋连成的街道,在醇醇的茶香中听长辈亲切地唤我“霞妹”。

      “高山砍来山茶木,削个擂槌打擂茶。先放茶叶花生米,再放豆子炒芝麻。客人来了先请进,让客上座吃擂茶。”热情的故乡人常常用一杯喷香的擂茶来招待远方的客人。小时候,每次回故乡,必是被亲戚邻里邀请了去喝擂茶。一户户的木屋里坐满了亲戚邻里,小玩伴们也聚于一堂,很是热闹。煮在火上的豆子玉米在水中翻滚,女主人快速地摇动长长的擂槌,直到擂钵中的茶叶、花生米研磨成了碎末,滚开的水一冲,热气腾起,浓烈的香气弥散开来,在这醇厚的茶香中主人给大家一一端上擂茶。大家边喝着擂茶,边聊些离情别绪城乡见闻。谁碗里的擂茶少了一点,眼尖手快的主人便赶紧用长柄勺子续满。门口有扛着锄挑着担的乡人经过,听到屋里的热闹声,站在门外打着招呼,“来客哒”,女主人边回应着,“进来喝碗茶哒”,边送上了擂茶。乡人并不推辞,捧起碗“咕咕”地一口喝完,谢过,擦擦嘴便赶路去了。

      故乡用擂茶待客,婚丧嫁娶摆席之前要先喝一道擂茶。酒席开始之前由男人们用大木桶挑来几桶热气腾腾的擂茶,茶香萦绕的喜庆气氛中女人们提来了长方形的朱红木匣子,木匣子分成几小格,上面绘着花鸟虫鱼。从小格里一一端出喜糖、花生、瓜子、小花片、薯片、生姜等一共九碟配茶的茶点,大家就着花生瓜子大口喝着擂茶,就有了上百人同喝擂茶的胜景。喝过擂茶后大约两小时才开始上酒席,故乡人茶有茶肚子饭有饭肚子,喝过擂茶后照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听母亲说她喝得最隆重的擂茶是“新娘茶”。每一个新过门的媳妇,本家、街坊邻里都要邀请了去喝擂茶,趁这个机会让她们认认门儿、认认人儿,以便她们尽快地熟悉乡里乡亲,分清上下长幼融入村子的生活。喝完擂茶,本家的长辈还要给新媳妇打发苎麻。母亲当新媳妇时收到的苎麻打成的麻绳,到现在还在包粽子时派上用场。

      以前故乡很贫困,许多人填不饱肚子。很少的一点粗粮被会过日子的故乡人打成擂茶,使粗糙难以下咽的粗粮变得好吃起来。故乡地里的四季出产皆可为茶,地里出什么就打什么擂茶,所以就有了“麦麦豆”擂茶、“豌豆”擂茶、“玉米”擂茶……世代吃着这些擂茶的故乡出了许多长寿老人。

      故乡的擂茶有着悠久历史,相传三国时张飞带领的军队攻打武陵之际,将士水土不服患上了瘟疫,死亡不少。有一位银发老妈妈有感于蜀军纪律严明,献出祖传的秘方,以生茶、生姜、生米共磨成糊状,名“三生汤”,烹煮后食用,汤到病除,此即最早的擂茶。从此故乡喝擂茶的习俗流传开来。直到今天,故乡人即使远走他乡也不忘带上打擂茶的工具。老乡聚会时打上一钵擂茶,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故乡的人和事,说着对故乡的念想。

      多年前爷爷过世,我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故乡,故乡全不是以前的模样。连绵几里的木屋街不见了,那些叫我“霞妹”的人也已老去,唯一没有变的是故乡喝一杯擂茶的习俗,更有一个下岗女工将擂茶精加工,远销到全国各地,甚至漂泊出海到了日本。

      近年随着大伯的故去,父亲变卖祖屋,故乡更多地成了户口本上籍贯所指地。但乡音和故乡特有吃食的味道,带了密码锁,镶嵌在身体里。身处异地,听到乡音,密码锁开启,“你是安化的吧?”彼此很快熟络起来。见到街边卖擂茶的,一喝,舌尖上的密码自动跳出,这不是正宗的安化擂茶。不管怎么变化,安化擂茶少不了盐和茶叶,擂茶,擂茶,既当茶又当饮料来喝的。

      正如《舌尖上的中国》里所说,这些味道在漫长的时光中和故土、乡亲、念旧、勤俭、坚忍等等情感和信念混合在一起,才下舌尖,又上心头,让我们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也许她就是这样一种味道,以其独特的方式,提醒着我们:认清明天的去向,不忘昨日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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