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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定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笔巨款,巨大到回购了他的人生

九十四元钱的归途

      老高

      多年之后,当他拥有了健康的生活,并带领一批志愿者奔走在禁毒宣传路上时,他说,“我是从那九十四块钱里走回来的。”

      他认定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笔巨款,巨大到回购了他的人生。

      说起来,是不堪回首的黑色记忆。中学毕业了,他不愿意再受学校的种种拘束,便去了广东。很快,他赚了钱。也很快,就有一些“兄弟”凑到了一块。“吸点什么”成了一种时尚,只一次,他就给“沾上了”。只是,他没想到,从此很长很长的时间内,他都将挣扎在生命的冰海中。

      想过戒,而且确实在努力戒。前前后后,在不同的戒毒中心,他二十六次进进出出,其中,自己主动申请六次。但是,上身容易脱身难啊。到了后来,他频频出现幻觉,总是看到有人追杀他。一年多的时间内,他都在躲避追杀而“逃亡”。那一天在家中,幻觉再次出现,“万分危急的时刻”,他从二楼一跃而下。所幸,除了腿伤,命保住了。这一跳,他被惊醒。他渴望“重生”,并再次为此“背水一战”。可是,亲友看见就躲,又没有工作,关注他的,还是过去那个“朋友圈”。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再回到过去,这一辈子自己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后来,靠母亲摆菜摊分分角角挣来的钱,他买了一辆摩托,在城乡结合部的岔路口,跑摩的以谋生。

      那天黄昏,来了两位顾客,看样子是一对男女朋友。他们讲要去的地方,他送他们到达。车资,雇主答应出五元,他说“路不好走”,要八元。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协议,“六元”。一对年轻人付款,身上却没有零钱,便只能拿张百元给他。他拿了钱,翻遍了口袋,也凑不足九十四块。那时没有微信,这可把他们都难住了。白送一单当然不想,虽然这在过去只是一缕烟雾。他拿了钱,去找店换成零钱。也是奇怪,跑来跑去几家,竟没有一家能换的。跑着跑着,他就想,“一百块钱够我跑一天呢”,但最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又往下一家跑去。差不多花了二十来分钟,他才在一家小超市将钱换了。他匆匆赶回来,一对年轻人正起身离开。他们本来是完全失望了,他这一回,一下把他们惊到了。接过找零的九十四元钱,男的说:“真的真的有些抱歉,我以为你拿着这一百元不会再回来了的,一直都在责怪女朋友呢!”女的显然为自己的正确判断而十分高兴,“得意洋洋”地对男的说:“我说了嘛,说了嘛,怎么能这样不相信人?”男的说:“坑蒙拐骗的事太多了嘛!”他听着,先是锁紧了眉,后来,便甜甜地笑了。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一是,他发现自己的初心还在,二是,他发现这个世界也并不再全是冷眼看自己的人。那么,就从这九十四元钱开始,坚定地“回家”,坚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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