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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湘联坛点将录:

程颂万联话

      

      胡静怡

      岳麓书院大门联尽人皆知,名闻天下:

      惟楚有材;

      于斯为盛。

      此乃集句联,上联集自《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虽楚有材,晋实用之。”下联集自《论语·泰伯》:“唐虞之际,于斯为盛。”上联作者袁名曜,宁乡人,时任岳麓书院山长,下联作者张中阶,其时乃书院之学生。

      岳麓书院二门也有一集句联: 

      纳于大麓;

      藏之名山。

      上联集自《书·尧典》:“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下联集自司马迁《报任安书》:“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该联不但集句,而且以凤尾格嵌“麓山”,极为难得。作者程颂万,宁乡人,古传“宁乡人会读书”,应非虚诞,有岳麓书院头门二门两副门联作证,足见其牛。程颂万,字子大,亦字鹿川,宁乡檀树湾人,曾任湖南高等学堂学监,晚年号十发居士,精诗文书画,著有《十发居士集》。《湘雅摭残》评程颂万诗曰:“瑰丽谲诡,驱驾气势,劲出横贯,多而不竭,信奇才也。” 程颂万联作不多,以岳麓书院联最享盛名,因其语言精炼,集句自然,雅切当行,意义深远也。

      程颂万《爱晚亭联》亦为杰构:

      山径晚红舒,五百夭桃新种得;

      峡云深翠滴,一双驯鹤待笼来。

      该联非程颂万原创,而是改作。原作乃乾隆时岳麓书院山长罗典所撰,联云:

      忽讶艳红输,五百夭桃新种得;

      好将丛翠点,一双驯鹤待笼来。

      宣统三年,程颂万回湘任学监时,将该联上半截予以修改,保留了下半截。平心而论,罗典这两句即景题楹,言之有据,且对仗极工,自然流丽,诗情画意,扑面而来,山长毕竟是山长,非妄得虚名者也。 但是,“忽讶艳红输”与“好将丛翠点”两句,的确不敢恭维。“忽讶”“好将”虚浮不实,人为斧凿之痕迹过深,“艳红”“丛翠”之浅俗庸,“输”“点”二字空泛不切,均为败笔。而程颂万之改作,“山径”“峡云”切情切景,“晚红”“深翠”之达意应时,“舒”“滴”二字之生动传神,两句营造之意象飙动,均棋高一着。岳麓书院山长罗典的学识才情,资历名望,如雷贯耳,四海蜚声,程颂万不迷信权威,勇于执斧,其文胆不可谓不大。

      程颂万《题长沙天心阁联》:

      胜地重重,三面云山一面水;

      予怀渺渺,两篇策论九篇歌。

      “两篇策论”即贾谊代表作《过秦论》与《论积贮疏》,“九篇歌”即屈原之《九歌》。天心阁乃古城长沙标志性建筑,登楼四望,俯瞰全城,岳色南来,清湘北去。湖湘大地,素称屈贾之乡,天宝物华,地灵人杰。上比写眼中景色,下比湘上人文,高屋建瓴,井然有序,非但视野开阔,情亦深沉,学者才人,两兼之笔。

      程颂万挽联之作,仅见一章,《挽黄兴》:

      见君于湖堂讲学时,百折雄心,竟能开国;

      正命在帝制取消后,九泉瞑目,足了平生。

      1898年,黄兴入武昌两湖书院,“湖堂”即指此。“正命”即寿终辞世,见《孟子·尽心上》:“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黄兴逝世于1916年10月31日,时值袁世凯取消帝制之后。该联时间地点,交待分明,事业功勋,论之确切,唯有黄兴可受,不可移易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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