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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琬将眼泪只洒给了陆游,洒给了沈园,洒给了那两首《钗头凤》,而陆游将眼泪洒给了那个时代

多雨的沈园

  • 本版由湘清供图 本版由湘清供图

      凌鹰

      沈园该是永远下着毛毛细雨吧?

      沈园应该还有三两株芭蕉树,那阔大的芭蕉叶有黄也有绿。那绿的黄的芭蕉叶上总是挂着点点滴滴的水珠,清澈、晶莹,仿佛一位困锁红楼的仕女的眼泪。沈园里那堵用出土的砖石砌成的残墙下几枝残梅正在风中摇摇晃晃,夕阳正好洒在残墙上,洒在一个时代的残垣断壁里,洒在一个悲情故事的深处,洒在一个叫陆游的男人和一个叫唐琬的女人那如同雨打芭蕉般凄绝的词句里。

      然而,这只是我臆想中的沈园,是我在午夜的窗前偶读陆游和唐琬的《钗头凤》时涌出来的一种意象。看多了当代红尘中真真假假的爱情,听多了厚厚重重或轻轻浅浅的当代恋曲,透过《钗头凤》的每一个句子,我便看到了这样一些虚幻、飘浮、悲情的残景。

      真实的沈园其实是很具象的。真实的沈园那堵用出土断砖砌成的残垣上只有由词学家夏承焘所刻的那首千古悲韵《钗头凤》,真实的沈园只有幽幽的径,窄窄的小桥,瘦瘦的树木,婉约的回廊,精致的假山,翠绿的竹林。当然,真实的沈园里还有一块在竹影里站了无数个日夜的石碑,那石碑上刻着的便是出自一位千年前的弃妇的红酥之手的情爱绝唱《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这午夜秋风一般幽怨无助的词句,不正是沈园断垣下站了近千年的残梅么?

      很多人记住了那个叫陆游的男人所作的《钗头凤》,记住了他站立于寒风冷雨之中,记住了他苦吟“错错错”“莫莫莫”那追怀遗恨、懊悔悲凄如花落寒江的情境。然而,那个叫唐琬的苦命女子和吟的另一首《钗头凤》却鲜为人知。陆游在情感上是个脆弱的男人,他没有力量守住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给予他的那份情缘,没有力量走出那个像梅雨笼罩的封建礼教的樊篱,没有力量用他写诗作词的手紧紧地牵住那双灵巧纤细的红酥手。他就那样无奈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将一份至爱真情像放风筝一样放到了那个时代多雨多雾的天空,使一个深爱他的女子永远地飘在空中飘在风里飘在哀雾愁雨里。

      但是,他并没因为这份姻缘化成了流水落花而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他写下了那么多足以淋漓尽致地舒展一个男人博大的襟怀的爱国诗篇,他在诗词里尽情地对世人倾吐着自己雄浑的呼声,他将自己文弱的身躯投入抗金的烽火硝烟中,他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政治重压依然豪壮伟岸铁骨铮铮!这一切,如同春天的洪涛巨浪。

      而那个叫唐琬的女子一生都活在《钗头凤》里,她的身影太单薄太弱小了,她是因了陆游而存在的,她只活在狭小的儿女情爱之中。而陆游,他却是超越于爱情之上的一股雄风,他的存在固然也与爱情有关、与悲情的沈园有关,但他永恒的价值是因为他心里不仅装着唐琬、装着沈园,同时还装着许多爱情以外的家国情怀,这些家国情怀才使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傲立于世。这些家国情怀虽然大多数以失败而告终,让他承受了许多沉重打击,让他在几度受到贬斥之后最终归隐田园,像庄稼一样质朴地活着,但他在这一连串的打击和失败中获得了世人的认可!

      唐琬将眼泪只洒给了陆游,洒给了沈园,洒给了那两首《钗头凤》,而陆游将眼泪洒给了那个时代。

      在真实的沈园中,我还感受到了陆游的悲情是一种深重的悲情。他一生既做了许多大男人该做的事情,又一直珍藏着一份情愫,这份情愫诱惑着他在走过75个生命岁月之后又情不自禁地重游了一次沈园。无人相伴的陆游走在沈园的小径上,只看到“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的悲绝凄婉之境,只体味到一种“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的孤寂与绝望。这不仅仅是他对旧情的悲叹,更是他留给世人的一曲绝唱。

      陆游一生都努力要走出一直都在下雨的沈园,而最终又走进了沈园的残缺与凄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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