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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伯的身后,赤红的火烧云自江边烧到山脚,在这湖边的夕阳,水落如珠,雾漫像纱,正是一个绮梦的开端

绿水青山间

      肖岑衍

      越过这个不起眼的谷口,突然发现连终日强烈的阳光也变得柔和了。

      两侧纯粹的绿意浩浩荡荡,似乎要燃烧起来,不消看我也知道,翻过山头去仍旧是漫延的清凉。满目的好景还未看够,车就拐上了环山路,令人意外的是,刚才还乔木连绵的两旁忽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河谷,乳白色的岚霭竟像一种深秋的颜色,涂抹整条河谷,隐约可见的扁舟为这条注入东江湖的小河增添了一丝活泼之气,从白雾里吹出的渔夫哨子清越动听。

      一瞬间,我竟然沉醉了,没注意到大巴逐渐减速,等到反应过来,东江湖的牌匾已经抬头可见了。不经意的低头间,发现有一头银色的碎白倏忽而过,我伸出脑袋看向后方,才发现是一位老渔民,手拿渔具行走在雾漫东江的湖边,不紧不慢,像是从那片仙境中走出来一样,举手投足间就有了一份超脱世外的自然。

      后来,我打听知道了他叫余伯,附近最有名的鱼把头,也是这片湖的守护人。

      余伯自小生活在湖边,年轻的时候出外打工,闯荡打拼的岁月里,余伯见过许多条的河、许多座的湖,就是最遥远的大海,也留下了余伯畅游的身影。但是中年过后,余伯却发现最割舍不下的仍旧是记忆里的这片湖,晚年选择回到故乡,这是余伯觉得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余伯的船是条捡到的无主船,他好生爱护,像关心老伙计一样,给船底补漏,给船身刷漆,给船帮装上铁包角。这条很瘦的船和同样清瘦的余伯就一起出现在这片湖上,穿梭在雾气弥散的水面。

      有经验的鱼贩只在余伯这里购鱼,定定地等着余伯那条灰色的小木船,欸乃声渐近,船帮清晰的轮廓还未显现,鱼贩就高喊“这里这里”。相比岸边的翘首以待,水上摇橹的余伯却从不打乱了节奏,只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划着,直到船底轻轻触了岸底,彻底停下来。

      他的顾客不限于鱼贩,也包括好奇的游客,来这里买鱼的人,没有不夸赞余伯的。余伯坚信万物有灵,很少满载而归,网住的也都是大鱼,他的渔网网眼比别人的大一号,给了小鱼活下去的生机。旁人嘲讽他傻,余伯也不辩解,只是笑呵呵地点起一支土烟,看着大家挑拣。

      余伯全名如何称呼,没有人记得,膝下子嗣情况如何,也是个谜,只是因为他的鱼他的船和他的厚道被人知晓,于是自然而然地被大家称作余伯,念着念着,有人觉得余的姓氏和“鱼”音调相同,似乎更加确信了这位老人和这片湖有着更加紧密的联系。

      余伯一天打两次鱼,其它时间只安坐在老街的烤鱼摊子旁边,做着烧烤的生意。来这里的游客,总要吃上那么几串才觉得到过这里,这种例行的证明程序却渐渐变成了一种真正实在的味觉享受,领受过好味道的游客们纷纷夸赞余伯,他也不欣喜,只是默默点头,只是低头烤鱼。只有别人吃完把串鱼的木签四处乱丢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那个偷懒的游客,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是这副不怒自威的面孔,总是能够让理亏的人捡起木签扔进垃圾桶,悻悻离去。熟悉他的鱼贩都知道他古怪的脾气,所以垃圾从不乱扔,每次选完鱼后,沿岸的湖水依旧一片清澈。倒是游客,好好领教了这个性情梆硬的老头,和他手中撒下的辣椒面一样,呛人也诱人。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狭长的河谷中,浓稠的乳白色雾霭不断翻腾,慢慢吞没了水边的碧树青山。烟波浩渺里,仿佛时间也停止流动,一叶扁舟悄然入湖,眨眼就隐没在飘荡的纯白当中。余伯手上的竹竿轻点,脚下的小船就灵活得如湖里的游鱼,嗖嗖直蹿。因为雾大的缘故,灰色的船帮几乎不可见了,只有穿着黑衣的余伯和纯白的水雾形成鲜明的对比。从岸边远远望去,就是隐约的一点,除此之外,江天一色,再无他物。

      余伯抖开渔网, 绿水青山和余伯这头银白的短发连同周遭无边的水雾,彻底地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般配的模样,蓦然间,就有了唐诗宋词下的风韵,“烟云倒影漂帆去,渔叟顺船随意迁。”余伯就在这白雾中撒网、打捞。安静的湖面上如果有了水响,一定是余伯收网时鱼儿的挣扎,常人一定是迅疾把满载的渔网放入货舱,余伯从来不,他一定是提着渔网悬在半空,让还未长成的小鱼顺着网眼溜掉。

      “这叫积德,也是这片湖的意思。”余伯这么回答别人的疑问,随后踏歌而回。

      余伯的身后,赤红的火烧云自江边烧到山脚,在这湖边的夕阳,水落如珠,雾漫像纱,正是一个绮梦的开端。始信万物有灵的老人,走在绿水青山间,白雾成了背景,美如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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