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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 苏

      黄耀红

      不知什么时候,围墙边那线空地上,冒出一大片柔嫩的紫色。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挤挤挨挨。阳光下,嫩叶迎风起舞,似乎远远就可以听得见它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紫苏,随处可见的乡间芬芳。

      表姐从城里来看我年迈的母亲。一进院子,就被这群可爱的紫色精灵吸引。她蹲在墙边,摘了好大一把叶子,还一个劲地将头埋进那弥漫的清香里。俯身在紫苏前,就像面对一个孩子似的。叶子摇曳着,像无数小小的脸蛋。初生的,如蝶翅,如耳朵;舒展的,像手掌,像圆扇。它们的紫,从来就不是孤立的一抹,而是被泥土的黑,围墙的白衬着,被山的绿、水的清和天的蓝烘托着,亦如将一个小小的摇篮放在外婆的吟唱里。和谐,安稳,而又温馨。当紫苏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翻动,叶子的正面与背面便在深紫和浅紫之间层层叠叠,呼应着天光云影的调子。细细的紫色叶脉间,也流动着天清地朗的遥远消息。

      记得去年秋冬时节,这里确乎有过一株老紫苏。其时,它的叶子已经掉光,只剩下那衰朽的枯枝断茎。可是谁又知道呢,就从那时起,老紫苏已将种子撒入脚下松软的泥土里了。从此,母鸡领着叽叽喳喳的小鸡在那里觅食的时候,白鹅站在那里嘎嘎嘎高歌的时候,残雪积压在它身上的时候,除夕夜的烟花落在它头顶的时候,紫苏的种子始终在大地里沉默,它默默地做着春回大地的梦。

      原来这一片紫色,竟是一片经霜历雪的梦想啊。平日里,我甚至没有关注过它们的存在。紫苏那么小,那么矮,那么幼弱,远远比不过田里的紫云英,比不过菜畦上的萝卜花,和黄云似的油菜,更比不上朱家祠堂前面那株参天的白果树。然而,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一只飞虫、一只蜜蜂或一只蚂蚁来说,这里就是一片紫色的梦想世界,就是一片莽莽苍苍的紫色森林啊。

      多年以后,我知道紫是高贵的象征。可是,在我心里,紫苏从来就没有高贵过,相反,它是儿时寒碜时光的见证,连着一份摸鱼的记忆。

      江南多春雨。一夜雷电交加后,清晨最是捉鱼的好时候。赤脚踩在软软的春泥上,从南边的水塘沿哗哗流淌的溪水上溯。凡流水没过水草的地方,那些窜动的鱼儿会将那绿草撞得微微晃动。而在流水产生落差的深潭,你可以听见鲫鱼逆水而上的声响。那么,挽起裤腿,下水摸鱼吧。惊慌失措的鱼儿,会碰到你的腿或手,那是一种不可言传的酥麻与惊喜,弥漫周身。鱼篓并不必需,你随手摘一根小小枝条吧,它们可以穿过鱼鳃和鱼嘴。不一会功夫,摸鱼少年的口里便叼着一串银闪闪的小鱼。回家将鱼剖开,洗净,在那煮得发白的鲜烫里,加上一把细碎的紫苏,那么香,那么嫩,那是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童年与故乡啊!

      多年之后,与紫苏在城市里重逢。其时,它们躺着菜市场的香葱与韭菜之间,无精打采,像一群沦落天涯的游子。更可怜的,它们也完全不再是当年的种性。那些紫苏,茎很壮,叶很大,一副空空洞洞的样子。那些紫苏,颜色虽是紫的,灵魂却完全不再是当初。环顾四周,与紫苏一样,大蒜、红椒、蘑菇、韭菜,所有大棚里催生的蔬菜,大多身形健硕,而精神恍惚全被掏空。我知道,它们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天清水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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