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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唯生源,做真教育

——长铁一中成长沙市坚持独立办学的另一面旗帜

  •   从校长曾庆桂手中接过旗帜,研学旅行出发。   从校长曾庆桂手中接过旗帜,研学旅行出发。
  •   在学校图书馆认真读书的学子。   在学校图书馆认真读书的学子。
  • 美丽的校园环境。均为学校供图 美丽的校园环境。均为学校供图

      岳霞

      长沙到底还有多少所学校没有被集团化,坚持以独立的姿态办学?这个数字,算出来容易,但是背后的故事,讲出来艰难。

      “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一个教育者,每年的招生季,我感觉自己像变了一个人。”长沙一位教育者如此吐槽,因为招生季各校为招到好生源,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总让她常常想起“斯文扫地”四个字。

      而不少教育者认为,越来越多的学校热衷“集团化”,正是为了缓解招生压力,换个名校马甲,更容易博得家长青睐。

      但还是有坚持者在坚持。

      “无论长沙市的名校如何扩张,哪怕变成‘N个教育集团+1’,这个‘1’就是长铁一中。”这是长铁一中校长曾庆桂的观点,“独立办学”首先是一个人的坚守,其次成了所有老师践行的理想。

      长铁一中的教育者这样理解“坚持独立办学”:让自己一直坚持的教育价值观保持完整,不被世俗压力分割。一切以学生发展为起点,给每一个学生成长空间,让每一个学生都有无限可能。

      一个老校长的拷问 大家都抢好生源,做所谓“精英教育”,还有谁能安心探索培养“普通学生”的方法途径?

      2004年,长铁一中褪下铁路子弟校身份,移交到地方。2005年,曾庆桂担任校长。

      长铁一中在长沙市最繁华的闹市中,一道校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外面是人间烟火,里面是心无旁骛,教书育人。他们特立独行地演绎着自己的精彩。

      曾庆桂说,教育就是让原本不同的学校,变得更加不同;让原本不同的学生,变得更加不一样。每个学校都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教育才会精彩,而“集团化会带来同质化,名校泛化,功利化”。

      长铁一中的育人目标就是“培养人人有爱好,个个有特长,具有国际视野,适应经济社会发展的合格公民”。曾庆桂说,基础教育就是做合格公民教育,而极少数学生在良好的教育生态中自我成长为精英。

      这些,是一个把一生都奉献给这个校园的老教育人的初心和使命。

      “记得前几年,我在广州召开校友理事会,几位校友很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感谢曾校长没有给长铁一中改名,如果改名了,我们就不回去了。’”曾庆桂说,历经转型十多年的发展,长铁一中在传承办学历史的基础上,形成了朴实坚韧的校园精神,形成了以生为本的校园文化生态,“当然,生源是办学的重要要素,每个校长都渴望招到好生源,但我们不纠结没有好生源,不浮躁,不跟风,不急功近利,把自己事情做好,发掘每一个学生的潜能。”

      他很认同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副主任刘莉莉教授在《文汇报》上发表的文章中提到的一个观点:“教育家型校长应是教育生态的维护者,而不应是优质教育资源的掠夺者和垄断者。”

      校长办学要有定力,要遵循教育规律和青少年的成长规律;要走文化立校、特色强校的办学之路;即使没有“好生源”,也能够把自己的学校办成“好学校”——为什么一直要坚持独立办学,这就是曾庆桂校长的答案。

      2017年曾庆桂名校长工作室启动,在启动仪式上,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卢鸿鸣这样评价:“名校的校长不一定是名校长,资深校长不一定是名校长。曾庆桂校长有教育思想、有教育情怀、有坚守担当、有办学实绩,这些正是我们作为名校长应该具备的品质和素养。”他对独立办学的长铁一中点赞,“长铁一中是一所有‘风骨’的学校”。

      一群教育者的实践 教育研讨氛围浓厚,老师跟学生彼此成全

      坚持独立办学,在长铁一中,不是曾庆桂校长一个人,而是一群教育人的坚守。

      曾庆桂说,老师们认同“独立办学”的理念很重要,陈玉琨教授曾说“只有校长的理解,没有学校绝大多数教师和学生的理解,教育理念是不可能转化成为教育行为的”,没有对教育的共鸣,独立办学之路走不了多远。

      而老师们的认同,也意味着每一个教育者,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2006年长铁一中开始研究《在中学阶段实施学生成长导师制的研究与实践》课题,被湖南省电教馆批准为湖南省教育科学“十一五”规划重点课题,2010年顺利结题。2011年开展了《“导师引领,学生自治”的中学和谐班级管理模式的研究》课题,也于2014年顺利结题。

      教师人人参与国家课程校本化编写,个个成为学生成长导师。骨干老师刘干华说,长铁一中的学生成长导师制,不是简单的加分减分,也不是简单的把几个学生分给每个导师,而是真正形成了“教师人人是导师,学生个个受关爱”的一套可谓完整周密的管理体系。“我们有总导师,有执行导师,导师们不要任何报酬,却愿肩负起更多的责任。导师与导生之间一荣俱荣,彼此成全。”目前还培养了35位生涯规划师,帮助学生实施个性化的生涯规划服务。

      学校不仅建立起“老幼皆可、包容兼蓄、个性纷呈”的校园“长风讲堂”,而且让广大普通教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专业成长平台,获得了自我价值实现的满足,感受到自己的可发展性。截至2019年8月,全校共有将近100人在“长风讲堂”上做专题讲座,其中不少主讲人已经走出校门,走向外省市甚至全国,有多位教师受邀到四川、广西、上海、北京、四川等地担任培训专家。学校形成了自由民主和谐向上的教师发展文化,具备了一定数量覆盖全学科的教育教学骨干,一批年青教师崭露头角。

      对口帮扶,也是学校促进教师发展的抓手。2016年开始精准帮扶黔阳一中,每个学期都有三个层次大型教学交流研讨,高考复习研讨、学科素养研讨、青年教师专业成长研讨等,每一次的送教下乡,同课异构交流,都覆盖所有学科,这样下来,一个学期有40多位老师在大型公开场合讲课、发言等。一次抛头露面,就是一次蜕变成长;一位老师的上台,就是学科团队的智慧展现。

      其实,这也是长铁一中对老师的培养方式,长铁一中学生基础薄弱,“学生倒逼老师的效应”相对很微弱,对富有较高学历学识的老师产生不了多大的推动力,学校就千方百计用“非常规手段”给压力、给动力,推动教师自我成长。

      学校致力于打造个性特色鲜明的学科教研组。如美术组,学校自1985年开设美术高考专业以来,美术教育成为特色品牌,教学成绩突出,三十多年来向全国高等学校输送了近千名优秀学生。学校现有数学、政治两个学科名师工作室,一个班主任名师工作室,一个信息化教学工作室,四个工作室的首席名师均为长沙市卓越教师。

      目前学校教师队伍结构合理,老中青呈阶梯状发展。特高级教师66名,市级以上骨干教师52名,40多位教师承担过省级和国家级教师培训课程,12位教师入选长沙市“卓越教师”人才库。近几年,学校通过公开招聘,引进了62位高学历、高素质的年轻教师。

      一串美好故事 回忆长铁一中,都是温暖和爱

      长铁一中有很多美好故事,细微,却温暖。每一个简单的故事里,却有着长铁一中教育者呕心沥血的付出。去年学校60周年庆的时候,中二班的校友留言:“我们中二班的同学们于1960年入读母校初三,恰好参与了铁中的初创,并于1961年有幸成为首届初中毕业生。铁路,在历史上有着光荣的传统!铁中,在教育界有着独特的气质!我们为铁路而骄傲!我们以铁中为荣!”

      故事一:以爱和尊重,小惩大戒

      学生抽烟、爬围墙、谈恋爱、晚上熄灯后讲话等,被很多学校视为碰不得的高压线,一旦触犯严惩不贷,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即便如此,从来不见有好转的可能。长铁一中学校早几年也奉行此法,但是,学校隐秘的角落有扫不尽的烟头,爬围墙的、谈恋爱的大有人在。

      曾庆桂校长后来改变思路,调整方法,先理解学生的这些行为。他在行政会上问:“在座的干部有哪些没做过以上这些事的?”大家笑了,有一位干部还说:“我参加工作后还爬过围墙,被校长骂。”

      青春期的孩子如果没有感情的萌动,那才是不正常的。但我们为什么不敢对学生讲真话,一看学生恋爱就如临大敌呢?因为一些学校太过功利,一心只想着成绩,想着升学率,凡影响升学率的就是洪水猛兽,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使他们无视人的身心发展规律,更谈不上尊重人的身心发展规律。

      曾庆桂介绍说,学校在重建围墙时,就不在围墙上放铁条、碎玻璃,学生实在要爬围墙,也不致于受伤。爬了怎么办?批评,认识错误,读一到二周通学,吃点苦头,知道要珍惜寄宿的机会。教育处跟踪反馈,效果明显,违纪人次大幅减少。学生不仅变得更理性,而且更阳光。

      故事二:百万助学金,悄悄雪中送炭

      曾庆桂常常讲“少一点锦上添花,多一些雪中送炭”,而且最好是悄悄地雪中送炭。

      学校争取到的助学金有:国家助学金、长沙教育基金会高中生助学金、国家福利彩票助学金、劲牌助学金、学校爱心义卖等多方筹措金额近百万元,想方设法帮助家庭贫困的学生,即使如此,有些学生因为自尊心强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困难程度。

      学校教育处经常和班主任老师沟通交流发现学生困难的方法。长铁一中是长沙市为数不多的师生共用同一食堂进餐的学校,吃饭的时候,有个别同学打饭就打一份素菜,然后泡上一碗免费的汤,找一个角落悄悄地吃——被老师视线扫描到了,通过学校信息系统查询学生校园卡消费情况,发现生活有困难的学生,私下交谈,及时予以资助。

      故事三:特别的关爱和尊重给特别的你

      身体残疾、有智力障碍、心理疾患的孩子需要特别的关爱和尊重,然而,很多学校却可能把他们当成包袱。

      在长铁一中,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每一个生命都有关爱和尊重需要。教育者说,好学生是礼物,残障孩子也是礼物,以一颗平和、宽容、关爱、尊重的心去接纳这个礼物,我们的生命将会有别样的丰富和精彩。

      残障学生在长铁一中校园里是一种特殊的、和谐的存在。紧急疏散演练,残障学生旁边有好几个志愿者搀扶;高考、中考,让残疾学生先入座……

      刘飞(化名)因为严重的自闭症,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全部都是保姆进教室陪伴读完的,现在初中了,申请继续陪读。学校同样没有拒绝孩子来校就读,相反,安慰妈妈不着急,学校会让孩子有尊严地在校生活的。

      班主任在班上开展了“以帮助刘飞同学为荣”的宣传。班上也没有一个同学嫌弃他。班上同学认识到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面对别人的缺点绝不可以嘲笑、嫌弃,同学们学会了赞美他人,反思自己;同学们认识到关心、爱护弱者,尊重每一个人应该是无条件的;那些碰到困难有偷懒惰怠想法的同学,转念又会想:“刘飞同学都能学,我怎么不能呢?我应该更加努力。”

      刚进长铁一中时,保姆会送刘飞同学到教室门口,再后来只送到校门口,不到一个学期就不需要送了,他可以独自步行15分钟往返学校了。一年后,家里不需在学校周边租房,住回了自己的家,孩子可以独自坐地铁上学了。现在,他每天都会在微信上把一天所做的事情、感受和大家分享。

      一个教育现象 独立办学的长铁一中,成为了全国教育的“另一面旗帜”

      一说起“独立办学”,从教育部的专家,到省市教育人,第一想到的就是长铁一中。因为这个教育范本太有研究价值。

      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两度带领全国优秀中学校长前来学习,曾庆桂校长以“平常心”和“父母心”做真教育的朴素教育情怀备受与会者称赞。

      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副主任沈玉顺教授曾用“用整个的心做整个的校长”来评价曾庆桂。他评价曾庆桂提出的“N+1”观点时说——这个“1”就是在告诉长沙、湖南的教育工作者,甚至是告诉全国的教育工作者,在湖南、在长沙有“长沙铁路一中”这种办学模式。

      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副主任刘莉莉教授点评曾庆桂时,说他是“教育家型校长”,她说她理解的教育家型校长并不是名校的校长,而是离真实教育最近的地方的校长。什么叫“离真实教育最近的地方”?是用心做教育,扎根在学生和老师群里,呵护着每一个孩子,看到每一个孩子独特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好校长,真正的教育家型校长。

      “我们追随着教育家的脚步的时候,错过了很多,因为能坚守住的人太少了,虽然没有皮鞭和棍棒,但我们都妥协了。曾校长说要成为不被名校化、不被集团化的堡垒。”刘莉莉教授为这种做真教育的风骨点赞。

      “海南省中学卓越校长刘跃荣工作室”“广州教育家培养工程高中校长班”“广州教育家培养工程高中校长班”“江西省湖口县江轶强名校长工作室”“梁宏杨名校长工作室”和“梁军磊名师工作室”……同行交流者纷至沓来。

      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在长沙市,长铁一中是第二批招生的学校,录取线在2A4B,不是家长们眼中的“热门学校”,但却是全国教育者热衷来交流的“教育实践基地”。长铁一中借助便利的交通和现代化的办学条件,承办各类国培省培项目,举行全国或全省性的教育研讨会。成为长沙市基础教育的另一张名片。

      而对家长来说,长铁一中,是让学生有尊严、天赋得到发展的学校,这是家长心中的另一面旗帜。

      选择长铁一中的家长们中有这样一批独具慧眼的群体。他们有的从事小学教育,有的是中职老师,有的是大学教授。这群同是教育圈的家长,选择把孩子放入长铁一中,源自对这个学校教育理念和教育者的认同和肯定。

      5月14日,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国际学院招生办老师一行四人来到长铁一中,经过严格面试,提前录取了外语实验班周诗静同学。周诗静同学的家长是大学教授,“在老师眼里,英语课代表周诗静是一个活泼、开朗、热情、上进的女孩,深受老师和同学们喜爱。”学校校长助理兼教育处主任卢喜琼介绍。2017年以长沙市英语单科千分之一(排名第33)的成绩入学以来,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周诗静获得了充分的成长,成为各类英语竞赛的拿奖专业户——2017年,参加AFS中学生国际文化交流项目遴选暨“文化交流小使者”湖南选拔赛获一等奖第一名,获赴美国际交流生资格;同年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获高一年级组全国二等奖;2018年,参加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获高二年级组全国二等奖;参加CCTV“希望之星”英语风采大赛获长沙市高中组一等奖……毕业在即,经学校推荐,成为2020年第一个被“广外”国际学院提前录取的高三学生。校长曾庆桂和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国际学院刘田苗副院长在颁发录取通知书现场,与周诗静同学合影留念。这一时刻,被广外国际学院刘副院长称笑为“两个阶段教育的成功交接”。周诗静的成长之路是长铁一中“以学生为中心,多元化培养”的先进教育理念结出的一枚硕果。

      只有放得下拔苗助长的功利心,才能装得下对人的尊重,对学生的尊重,才能虔诚地遵循人的发展规律,才能做到朴实。长铁一中的教育者们放下和装下,那些莘莘学子,才会这样饱满而轻盈地走在自己的成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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