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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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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镇(老长沙 新味道)

      彭晓玲

      到达东门镇时,时间尚早,还不到晚上8点。小镇有夜市吗?在镇政府不远处的君安家庭旅馆放下行李,我便来到了小镇老街上。

      说是老街,其实街道已为平坦的柏油路,两旁皆为三四层高的新式楼房,一楼皆为店铺。街灯并不明亮,有三三两两的店铺开着门,有婴幼儿用品专店,有服装店,有鞋店,有水果店,店里明晃晃的灯光下,那些衣服鞋子水果都很光鲜时尚。四下里却一片悄然,逛街的人很少,老板却神态安祥地坐在柜台后。

      街道上湿漉漉的,连清凉的空气里也润着朦胧的湿意。既然灯光从容,店铺从容,老板从容,行人从容,我也从容地沿着都佳街悠悠地朝前走。前面就拐弯了,拐角有家装扮时尚的“德克士”,有年轻人和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喝饮料。不得不承认,在东门镇,骨子里的从容与淡定依然一脉相承,但面目已然朝着新潮走。

      我沿着街朝前走,拐一个弯后,竟来到红军桥上。桥并不宽,站在桥上,上下张望,沿河两岸隐约有些房屋,隐约有婆娑的树,也隐约有些灯光投射到河水之上。此河是浏阳河上游之大溪河,当地人又称东门河。许是下雨的缘故,有哗哗的水声响在静夜里,水面之上,却浮着朦胧的雾气。平常日子里,此河的水量并不大,但1995年那场大水,将白沙镇还有东门镇沿河一长串吊脚楼大都冲垮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栋。其实,冲走的又何止是吊脚楼呢?昔日,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小镇上的女人们都会早早地提着一桶衣服来到码头,她们将衣服放在河边的麻石上,任清澈的河水冲洗,举起手中木擂槌不停搥打。于是,码头上,噼噼啪啪的捣衣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就在此刻,那穿越时空而来的捣衣声,仿佛还响在河水之上,余音袅袅……

      我在桥上徘徊,阵阵湿润的凉风吹来。虽说我未曾见过东门河上有船,但当地友人曾绘声绘色地描述过东门河上船来船往的盛况。昔时从三月至十一月,乌舡船队常常一字摆开,停靠在东门上街头和桨兴街码头,偶尔还会有几只大鳅船,码头工则忙着装卸货物。卸下山里少见的时兴货物,装上山里那成堆成捆的手工纸,成串的汗水自码头工古铜色的脸上流过,但汗水里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只要黄灿灿的折表纸换回白花花的银元,上东一带就活了起来。

      清末民初时期,上东山里人家几乎户户有纸槽,东门街上的商家,几乎都兼做纸生意。境内著名纸庄有元贞天、隆昌福、东生和、吉顺生、协记、兴记、四吉、鸿顺等十几家。元贞天纸庄因严把质量关,“元贞天”品牌折表在汉口、长沙享有免检信誉,供不应求。平水期有30多条船专走东门、白沙至浏阳水路,涨水期有上百条船,乌舡船可装二三十担纸,鳅船可装五六十担纸。造纸业给古镇带来了财富和繁荣。就在对岸不远,有座大气恢宏的深宅大院“锦绶堂”,共三进五开间,左右还各有两列厢房,大小房间108间,且精致巧妙,有19个环抱天井的小四合院,院院之间以廊道相连。昔日此院子的女主人涂刘氏放槽做纸赚了大钱后,为纪念24岁早逝的丈夫涂文绶,建造了这座大院,并以丈夫名字命名为“锦绶堂”。上世纪30年代,此宅院成为红三军团后方医院和没收土豪财产保管处,更是湖南省苏维埃政府驻地,共青团湖南省委、中共湘东特委、省总工会、省反帝大同盟等单位也在此办公,一时间苏区革命事业在上东地区蓬勃铺展开来。见证了革命者改天换地的激情,大宅院至今巍然屹立。

      只可惜抗战后,外国“盘纸”(机制纸)大量涌入省内市场,二贡纸大为滞销,只有大贡纸为文化用纸,但槽户们依然坚持生产,但未能逃脱衰落的命运……

      昔日东门河码头上繁忙的景象曾给上东客家人带来无数的欢乐和梦想。我曾沿着上街码头向上向前,走过铺满了旧麻石条的古街,老街模样依稀,可临街的店铺大都已然沉寂,改成了寻常住户模样,偶尔也有几家杂货店。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没有了上街汤长子的油货,没有了中街三婆婆的素食菜,没有了下街谌老四的糖粑粑,更没有了古镇的入口处像一座牌楼似的“榨子门口”,其石拱门的正上方“浏东重镇”四个黑色大字已成为老东门人的念想……

      夜深了,只得往回走。行不多久,但见几堆沙子、青石板堆在一条窄巷子口。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我愕然发现旁边蓝色路牌写着白字——“紫薇街”,竟是昔日的东门老街。往巷子深处瞧瞧,却是一副工地模样,可是要恢复往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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