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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A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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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树 那人(生活漫笔)

      谭利梅

      村东头有一口老井,井的旁边有一棵老树,我每次从树下走过,总会默默驻足。

      这棵树下有一潭清幽的井水,按理说来,它只要将根深深地扎进土里,从井水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养料,它应当会生活得很好。然而,一些意外总会突如其来。可能是多年前,一场猝不及防的雷击,树干被拦腰折断,曾经挺拔的树低下了傲立的头颅,匍匐在半空中,弯下的脊背像是一座桥,再也形不成高大伟岸的姿态。靠近树的根部长着一块块的青苔,树皮龟裂,每块裂片就像春天犁沟里翻起而又被晒干的泥巴,摸上去生硬。这一道道的伤疤触目惊心,也令人怜悯,生怕再来一场风雨,它便会訇然倒塌。尽管这树日渐苍老,甚至颓然无力与外界抗衡,然而,树干上未曾断裂处依然展叶吐翠,绿云缭绕,年复一年。

      我扶贫的这个村,年轻人基本上都外出务工了,留下来的多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一天傍晚,我去走访几个老人,他们的家离井边不远,井边有一个凉亭,村里的老人时常会在这里休憩。

      我要走访的李老正好和他的邻居在这里闲坐。

      我走过去,和李老攀谈起来,“这树有多少年了呀?”我问李老。

      “记不得了,反正我们小的时候,这树就长在这里了,怕是要活成精了,都断成两段了还没有倒下!”李老稀疏的白发被风吹乱了,饱经风霜的脸像极了那棵树布满褶皱的树干。

      李老七十岁了,他唯一的儿子在外打工多年,有了些积蓄后新开了个小厂,光景一天天好起来。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去年国庆,他的儿子在高速路上突发心脏病猝死,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孙子。后来,我询问起老人的生活近况,我以为他的脸上一定会写满痛楚,含蓄着许多愁苦,甚至绝望。 “人只要活着,日子总得要过下去的,苦点穷点也总得继续往下过吧!”在老人平静的叙述中,丝毫不见其悲苦,仿佛生活就是如此。

      而另一户张娭毑家也是不幸的,四十不到的儿子突发脑溢血,尽管从鬼门关把命捡回来了,但依然数月昏迷不醒,只能靠流食续命。老人诉说着生活的不易,眼里噙着泪。她小心翼翼地给病床上的儿子翻身,弯下腰伏在他的耳畔,轻声地说道:儿啊,老妈等着你醒来!尔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和我们说道:我只盼我身体好,多活几年,能看到两孙子成年,就好了!她微驼的背,让我想起井旁那棵不曾被风雨击垮的老树。

      回家路上,树和老人的影像一直在我眼前浮现。树有树的风采,人有人的个性。一棵树就像一个人,它把人世间所有的挣扎、痛苦、苦难都化作了风景。树身昭示人们,风雨中别趴下,挣扎着也要活下来。

      我敬重村里每一棵铁骨铮铮的树,就像敬重村里的每一个活得坚韧又顽强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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