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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长老杨(蓦然回首)

      文辉

      年逾古稀的矿长老杨给我捎来了一大壶米酒,是正宗湘西地方土法酿制的那种酒。一晃这么些年过去,那种独特的酒香一直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内心老在怀想,想了好多年。还是老矿长有心,从几百公里外的湘西山区弄过来,大老远的,这让我内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老杨曾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当家人,算是那个地方最大的“官”了,相当于“正七品”。老杨从普通矿工干起,打过风钻,放过炮,推过矿车,是一个扎扎实实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领导。对他的了解,不仅因为他是一矿之长,还因为我是矿里唯一的小车司机,那时整个矿山也就一辆篷布顶吉普车,那可是相当的威风神气。

      在矿区所在地青山冲,矿长的名气不小,威信颇高,大家平时一般都习惯叫他老杨,当着他的面又都恭恭敬敬叫他杨矿长。矿长为人不错,只是性格有点风急火燎,身材矮矮墩墩,但身板结实硬朗,精力充沛,仿佛有一身使不完的劲,跟他一起办事很难跟上他的节奏。我开小车那会才20来岁,经常往返于长沙、娄底、涟源、安化等地,很繁忙,人也很累,好在那时年轻,无所谓,但总感觉还是拼不过天命之年的矿长。

      老杨是个大刀阔斧干大事的人,典型的大将风度,可对人却不乏关心体贴,很有人情味。我有时出车回来比较晚,路上耽搁了吃饭,老杨来个电话:“到我家里来一下。”我知道,没别的事,就是补餐。去了,果不其然,“还没吃饭吧?来,随便吃点。”他老婆,我叫邓姨,已经弄好了荷包蛋在候着。我往往很乐意去他家蹭饭吃,尤其矿长家还有两个女儿,正值花季,和我年龄不相上下,我经常真真假假开玩笑把邓姨叫岳母娘,叫着叫着成了习惯,见面老是岳母娘岳母娘地喊,虽然最终没能成为事实,但这层关系还是显得很亲近。

      老杨文化程度不高,但似乎并不影响他作为矿山企业的领导叱咤风云。几百上千号人的大会上作报告,他一般不用讲稿,秘书准备好的稿子,他只粗略扫几眼,有时干脆撂一边,随口出,自由发挥。有次工人中闹了点矛盾,动静有点大,不知怎么传到了矿长那里,中层干部会上,他顺便指出来,说,工人就要有工人的样子,不能等同于市井泼妇的素质和觉悟,都几十岁的人了,像什么话,又不是三岁伢妹子。各车间、工区都要引起重视,今后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低级可笑的事情。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得管,坐在下面听会我都替矿长心累。他讲话底气足,声若洪钟,同坐在一张板凳上,凳子好像都有点颤动的感觉。口才也好,记忆力超强,国际国内、生产生活融会贯通,讲得头头是道,再加上风趣幽默接地气,极具鼓动性和号召力,干部职工都爱听。但凡老杨在台上讲话,底下很少有人开小会和打瞌睡。

      我将米酒倒入炊壶里,再加点姜末,烧热,满满地斟上一大碗,闻着熟悉的酒香,心便先自醉了。嗯,好!正是这味道。我让妻儿一起来尝尝,问,啥意味?妻儿都说酒的味道不错。我向不好酒,更不贪杯,但自认能品得出酒的真味来。我说:“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青山冲的味道。”妻知道我的心魂已经抛开了躯壳,随酒香飘到了那个曾经工作、生活了10多年的地方。米酒度数不是很高,有种淡淡的清香和柔绵的韵味,当温热的米酒融入血脉,思绪便牵回到和矿工兄弟一起喝酒吃肉、围炉叙话的日子。哥们几个凑在一块,随便弄几个菜蔬,烧一壶米酒,你一碗我一碗,几碗灌下去,通体上下热热乎乎,脚底下感觉有点飘,“来来,干了,干了……”俨然一伙啸聚山林的“梁山好汉”。

      我有幸品尝过,陶醉过,只因时过境迁,再没有机会重温,很多年了,只留有回忆。当然,回忆也是美好的,我喜欢回忆那些醉人的往事。

      尽管,在青山冲矿山工作期间,也曾有过啼笑皆非的经历和欲说还休的感受,冥冥之中,一种别样的情怀,至今萦绕在心头。一去经年,我时常还会念起,那地方变化大吗?矿前那条河还是那样清澈有鱼捕吗?那些工人兄弟都还好吗?

      后来,我曾去看望过老矿长,彼时,他已经在长沙安了家,老矿长也到了垂暮之年,好在身板还算硬朗。离开矿山已经20多年了,见面,还和先前一样,热情招呼,大声大气,笑声爽朗。说起矿山那些过往,兴致盎然,激情高涨。偶尔,也会感叹韶华易逝,人不经老,时光不经用之类。然后,大手一挥:来,不讲这些,喝酒,喝酒!

      我不清楚,究竟是人有灵魂还是酒有灵魂,抑或,人和酒都有灵魂,只知道,矿长老杨送我的这酒里酝酿的深厚情谊,都与过往的岁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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