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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树(汤素兰专栏)

      纸莎草是一种类似于芦苇的植物,生长在尼罗河的浅滩岸边,早在3000年前,古埃及人就用它来制作纸莎草纸,进行书写记载。从公元9世纪起,纸莎草纸神秘地消失了,甚至连纸莎草也在尼罗河绝了迹。

      跟历史上的诸多谜一样,关于纸莎草纸消失的原因也无法确定,人们只能猜想。其中一种猜想是中国造纸术的发明,让价廉物美的纸张通过丝绸之路传到埃及和西方世界,从而导致了纸莎草纸的消亡。

      虽然纸莎草纸的消失是不是跟中国有关只是猜想,但纸莎草纸的复兴却确实和中国有关。

      20世纪50年代,当时的埃及驻华大使哈桑·拉加卜(Hassan Ragab)在参观中国造纸厂和故宫的古书画修复工作后,深受启发,决心在卸任后回埃及复兴古老的纸莎草纸制作工艺。拉加卜1959年卸任回国,他利用从法国引种回来的纸莎草壮根,在尼罗河河汊栽种纸莎草获得成功,又经过几年的探索,终于在1962年造出了第一张与古埃及时期一模一样的纸莎草纸。纸莎草纸重获新生,使得埃及残破的古籍得以修复,数百万张古文献得以复制出来,存放到重建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在拉加卜的推动下,纸莎草纸制作和莎草纸画,成为埃及旅游商店和景点的最大卖点,带动了一条产业链,成千上万埃及人以此谋生。

      埃及的莎草纸画题材大多都取自古老的壁画和神话传说。由于莎草纸质地粗糙,坚硬,因此绘画的线条只得简洁,人物构图也平面化。而且,为了盖住纸面粗糙的纹理,还得涂上厚厚的颜料。由此一来,反而使得莎草纸画色彩鲜艳,图案拙朴,独具神韵。

      2018年夏天,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去埃及参加首届“中国·阿拉伯国家文学论坛”,在著名的哈利利市场,参观了莎草纸制作作坊,还带了许多纸莎草画回来,作礼物分享给我的朋友们。

      我自己也留了两幅。

      一幅是《圣甲虫》。画面上一只直立的圣甲虫正用它的两只前足滚动一颗光芒四射的太阳。

      圣甲虫俗称屎壳郎,它最热衷的工作就是滚粪球。古埃及人从圣甲虫滚动的粪球联想到了太阳。他们观察到圣甲虫会把粪球埋入地下,月余之后,一个新的圣甲虫又会把粪球推出来,一如太阳的升起和沉落,周而复始;他们还观察到圣甲虫前、中、后足都有细小的分节,两边相加共有30个,代表一个月30天。因此,在古埃及,圣甲虫既代表日出之神,又代表重生,还是不朽灵魂的象征。古埃及人将圣甲虫雕刻成巨大的石像,使其能够与天地共存。在古埃及的宗庙和墓葬中,也能看到圣甲虫的影子。在日常生活中,圣甲虫形象被制作成精美的戒指手镯等首饰品,以及重要人物的印章。

      原始先民们相信万物有灵,喜欢语义双关的东西,古埃及人也一样。在埃及象形文字中,“甲虫”在语义上有“存在”的意思。因此,古埃及人还会把圣甲虫做成护身符,佩带在胸前,以示对生命的护佑。在人亡故之后,他们又把圣甲虫佩戴在死者胸前,以便死者能如圣甲虫般顺利转世,得到永生。

      另一幅是《生命之树》。一颗大大的洋槐树上停着色泽各异的五只鸟儿。四只头朝东:开始是怯生生的幼鸟,之后是朝气蓬勃的青春之鸟,然后是炯炯有神的中年之鸟和壮志未酬的壮年之鸟。最后那只鸟头戴美丽的冠冕,淡定自若朝向西方,面对死亡。

      无论是《圣甲虫》还是《生命之树》,都代表了古埃及人对于生命的思考,表达了他们对生命的珍爱,对永生的渴望,对生命意义与价值的追寻。生命之树上五只鸟儿的五种神态,精致地浓缩了人的一生,也寓意着生命的意义——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都展现生命的精彩,赋予生命以价值,这样,当生命的黄昏来临,太阳西沉之时,就可以自己为自己加冕,就可以说,此生没有浪费。

      今天的昆虫学研究已破解了屎壳郎从粪球里新生的秘密。雌屎壳郎会把受精卵产在粪便里,并把粪便滚成一个球作为它们孩子的养料,埋入地下。受精卵孵化以后,钻出地面,又滚动粪球,开始新的生命轮回。因此,真正永生的,并不是个体的生命,而是宇宙大生命的生生不息。无论生前和死后身上佩戴多少圣甲虫,法老墓中的木乃伊都无法重生,只有那些写在莎草纸上的经文和诗句,那些画在莎草纸上的画,那些石柱上的雕刻和祭坛上的壁画,数千年以后还被人们传颂和膜拜。

      生命短暂,艺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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