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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地产(A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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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年轻人还不太懂爱情是什么,唯有经历风风雨雨后才会明白,爱情其实就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就是争执吵闹过后仍舍不得放手,就是风烛残年你牵着我我扶着你

杜英,杜英

      

      蔡 英

      家住在城南,附近有所学院,周边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商铺。每天的清晨和夜晚最为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小笼包、烧麦、油条、蛋炒饭、烤鸡腿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满满的人间烟火。窄小的街上,潮涌着熙熙攘攘的学生,年轻的面孔都有着红润的肌肤,炯炯的眼神,张扬着青春的活力。整条街上弥漫着浪漫的气息,连路边的杜英树也不免让人神醉。

      杜英,杜英,似乎是古时闺阁女儿的名字。忽然想起,《红楼梦》里宝玉为其赋诗的姽婳将军林四娘,那位知恩图报的巾帼英雄是否也有一个如杜英般美好的芳名呢?这些杜英树怕莫有几十年的光阴了吧,光滑深褐的树身,都有水桶般粗细。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到杜英树上,墨绿的叶子油光发亮,像某种动物的皮毛。杜英的树根常常裸露在地面,似巨大的脚背,来来往往的人群踩着践踏着,不曾听它叫声痛,似乎也不曾影响它们扶摇直上。杜英树下摆着几张桌椅,时常有人落脚歇息,喝茶谈乐。

      杜英树既不像枫树乌桕树那样秋天落叶春天发芽,也不像樟树那样春天边落叶边发新叶,它们生性自由,想落叶就落了,想红叶就红了。四季皆有红叶,这便是杜英的独特之处。萧索的寒冬里,法桐苦楝举着光秃秃的树枝,杜英一树绿叶间闪烁着片片红叶,映着皑皑的白雪,是那么艳丽逼人,又是那么风姿楚楚。年轻人集聚的地方真好,青春的空气无处不在,杜英树下是浪漫的情侣。深夜,店铺的灯光一点点暗下来,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退下去。透着细密的树叶,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情侣们手牵手从杜英树下经过,女孩子蝴蝶般灵动,男孩子杜英般挺拔,让人久久注目。

      杜英树下来来往往的人多,一对风烛残年的夫妇极惹人注目。老头儿身体略清瘦,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很久才转动下。他左手持着一根拐杖,右手则温顺地拉着老妇人粗厚的手掌,随着老妇人的步伐机械地移动。老妇人身材略显臃肿,戴着厚厚的老花镜。老头儿喘着粗气弓着身体不时地问:到哪了?老妇人停步转身,微笑着拍拍他的手:到了电子街的杜英树下呢,快到家了。他们颤颤巍巍地走在树下,时走时歇,拥挤的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年轻情侣们对那对老年夫妇投以羡慕的目光,这时,总有女孩停下来问男孩,等我老了丑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眼睛看不到了,你还会牵着我的手吗?男孩子急得面红耳赤地赌咒:当然,那是当然。有一段时间,这对老夫妇消失了,再出现时,老头儿背更驼了,老妇人更憔悴了。后来,他们再没有出现过……街上少了一道风景,年轻情侣们大都有些漠然,甚至黯然伤神。或许,年轻人还不太懂爱情是什么,唯有经历风风雨雨后才会明白,爱情其实就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就是争执吵闹过后仍舍不得放手,就是风烛残年你牵着我我扶着你。

      杜英开花了,满树粉黄的花朵,细小的花瓣像精巧的流苏缀满枝头。碎碎的,像女孩子额前的刘海,温温柔柔,秀秀气气。南风吹来,花朵簇簇落到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让人不忍心踩。这香气也像花朵那么轻盈,不愿意打扰人似的,清清淡淡,若有若无。假期到了,树下多是离别的情侣。女孩子头发上落满了杜英的花朵,哭得梨花带雨,数度哽咽。男孩子帮她将大包小包拎到车上,神色惨淡地看着大巴车绝尘而去,直到变成杜英花一样的小点,再渐渐地消失。

      杜英不知疲倦地开花,繁花过后,落花飘零。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如此?山一程,水一程,聚一场,离一场,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离别,相聚是短暂的,离别才是永恒的。就像杜英的叶子,由青而红,最后红叶落地,已是静寂无声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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