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系英雄
记得刚到部队,新兵排长把我接到连里后,就指着一个挂着两道杠的兵对我说:“他就是你的班长,以后你就听他的,有什么事给他说。”当时我心里猜测他是何许人也,让我听他的。到班里后,他立即给我铺床位、整东西、倒水。我心里感到他挺亲切的。班长为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面。听说这叫进门面。
后来我才发现班长很是苛刻:上厕所也得请假,不准乱说话,在饭堂要坐得笔挺笔挺的,听到“开饭”的口令才准动筷子。班长说,这叫纪律。那段时间,心里紧张兴奋之余,总觉得眼睛里滚烫的泪水往外溢,有几分委屈,更有几分不习惯。
不长时间,新兵连有人总结了这样“八怪”:被子叠成豆腐块儿,脸盆摆成一条线儿,毛巾必须边对边儿,枕头包里有八大件儿,脸盆成了万用盆儿,牙刷也能刷地板儿,白天站着能睡觉,晚上睡觉睁着眼儿。这怪那怪还好说,最怪的还是我的这个新兵班长,每每让我们不得要领。刚开训不久,有一次部队组织队列训练。各班带开,班长将我们班带到指定位置后,便在前面边讲解齐步动作要领,边示范动作。时间一长,我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似有一个小虫儿在爬,用两眼的余光看看其他战士,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班长讲解,强使劲忍了忍,还是忍不过,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搔了搔。鬼知道这个小动作竟被班长发现了,他正讲到“齐步时,要……”这时,他猛然顿住,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顿时我脸一红,而后朝班长微微一笑,既是一种道歉,也包含着对违反队列纪律的一种不好意思。谁知他竟大为不满,大声叫道:“兵!”我心里一个激灵,忙答“到!”“出列!”我硬着头皮朝前迈出一步。接下来,便是班长风卷残云般的批评:什么队列里站要有站相,小动作说明你作风养成差,有事要报告,更不允许嬉皮笑脸。我满脸涨得通红,把一入伍我对班长的好感,一古脑地抛得一干二净。这还不算,批评一通之后,训练休息时,班长又安排我从操场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一遍一遍,反反复复。我私下以为班长这是“杀鸡给猴看”,给自己树威信呢。毕竟是新兵,班长的一番话字字句句敲得我心惊肉跳。
这是我当兵以来第一次挨训,心里委屈得不行。我知道自己确实违反了纪律,但我那一笑不已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吗?何以上纲上线给我冠以如此大的罪名?这一通训话极大地伤了我的自尊,以致晚上躺在床上烙烧饼似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在想:这一次给部队留下了坏印象,还能干好吗?我在想:这么多人,班长为啥偏偏给我“小鞋穿”,不是故意找我麻烦吧?我在想……只是特别想家。
日复一日地出操、授课、看新闻、晚点名、熄灯……新鲜的生活,也渐渐变成了日复一日的单调枯燥的重复。从叠被子、洗衣服、吃饭,以至换灯管、修门窗、给棉衣缝一个边儿……尤其是,每天天刚一麻麻亮,这边起床号一响,那边班长的哨子就响了:“集合,队列训练!”一听这声音,心里便腻歪了,隐隐有了几分厌烦和抵触情绪,训练起来便不再那么用心了。班长似乎也略有察觉,便主动在休息时间组织我们唱唱歌,或给我们表演单、双杠动作,使我们又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中去,渐渐地我也把以前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班长讲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能干什么,这是在训练间隙唱歌时唱出来的。那天训练小憩时,他手持一只“手榴弹话筒”,一句是:你挑着担,我牵着马;一会儿又来一句:风霜中,我们长大。这一句,我信。恍然间,想起当初自己的“小心眼”,心里忽然觉得有几分愧疚,远远望着老班长上下翻动的厚嘴唇,不禁笑了。
(文章节选自《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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