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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湖拾清欢

      金若霖 男,2007年生。

      湘江之滨的初秋,总带着几分文人先生笔下的“淡”与“真”——暑气还未全然散尽,风里却已掺了些凉润的意,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西瓜,咬一口,满是清爽。

      从市区动身,沿金星北路往北去,车窗外的高楼渐渐疏了,待一片绿意从路的尽头漫过来,便知是到了大泽湖湿地公园。原以为秋日湿地该是“木叶萧萧”的萧索,未想一脚踏进去,倒被满目的鲜活拥了个满怀,从晨雾朦胧到暮色四合,一日时光,都浸在秋草、飞鸟与流霞里,酿成了难忘的清欢。

      公园入口没有雕琢的门楼,只有一道栅栏顺着草地蜿蜒,野趣自成。旁侧的狗尾草长得正盛,细长的穗子垂着,沾了晨露,闪着细碎的光,像星子。小道弯曲却平整,被晨露浸得湿润,我们的脚步哒哒响,恰好和远处的鸟鸣叠在一处——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偶尔扑棱着翅膀掠过小道,留下一串脆生生的啼,倒像特意来迎远客似的。

      行十余米,视野忽然敞亮,一汪澄澈的水撞进眼里,这便是大泽湖的核心湿地了。秋日的湖水比盛夏清亮些,像块洗过的蓝绿色宝石,映着天边的流云与岸边的树影。风一吹,水面皱起层层涟漪,把云影揉成晃动的光斑,偶尔有几尾银灰色的小鱼游过,搅碎了水下的绿,转瞬又沉进深处去了。

      秋天该是湿地最宜人的时候,水温微凉,而水草却还带着盛夏的翠。“你看水下那些晃的绿,是狐尾藻和金鱼藻,要到深秋才慢慢黄,现在来,正好看最鲜活的‘水下森林’。”顺着朋友指的方向望,果然见水草在水里舒展枝叶,阳光穿过去,把绿意铺在湖底,软乎乎的,像铺了层绿毯。

      正说着,远处芦苇荡里忽然起了“扑棱棱”的响动,抬头时,几只水鸟已从芦苇丛里跃起。翅膀掠水时几乎要碰着波,轻得像一片羽毛。不远处的浅滩上,一只苍鹭单腿立在水里,脖颈微弯,盯着水面,像尊白雕塑。阳光落在它羽毛上,泛着柔润的光,和周围的绿、蓝映在一处,好一幅无需修饰的画!

      沿栈道再走,便到了“树岛群”——这却是我不曾见过的景致了!一座座圆圆的树岛,散在湿地里,就像被秋光染过的调色盘——樟木还守着深绿,水杉枝梢泛了浅黄,垂柳的条虽还带绿,却少了盛夏的浓艳,多了几分疏朗,乌桕叶刚冒一点红,像在绿画布上点了几笔胭脂。这些树岛是鸟的“秘密窝”。初秋野果熟了,当会引着不少鸟来啄食。我站在树下,侧耳细听,果然有细碎的啄食声。偶尔几颗红果从树上掉下来,砸在栈道上,轻得像声叹息。于是,我离去的脚步愈加轻悄,生怕惊扰了这些秋光里自在的精灵。

      走得身上微汗后,扫码租了辆游览脚踏车,沿“体育乐园”的步道往观鸟台去。迎面吹来的风里还带着脆脆的笑——篮球场上,年轻的男孩们跑着、传着、投着,欢呼和呐喊叠在一处;旁侧羽毛球场上,两对夫妻搭档打球,失误时便笑着调侃;儿童乐园里,孩子在滑梯上爬,笑声像风铃,周围一圈儿的家长举着手机拍,偶尔喊声“小心”——这一处,该是大泽湖畔最鲜活灵动的景致了。

      到观鸟台时,夕阳已西斜,把天边染成橙红。顺着望远镜看,远处树岛上,几只麻雀在枝间跳,偶尔有水鸟从水面掠过,翅膀被夕阳镀了层金;不远处的草坪上,一对夫妻牵着孩子往回走,影子在夕阳里拉得长;水面上,夕阳的倒影像块化了的金子,跟着水波悠悠地晃,把湿地笼在暖光里。

      晚风渐起,添了些凉。走下观鸟台时,遇着一对老夫妻互相扶着往出口去,老爷爷手里拿相机,里面大概是存满了照片——或许有飞鸟掠水的瞬间,有树梢泛金的模样,还有老伴在花丛旁的笑。两人小声说笑着慢慢走,我跟在他们身后,沿小道往出口走。这时的湿地已静了些,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的鸟鸣。栈道旁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照亮脚下的路,也给草木镀了层柔光。出公园门时回望,大泽湖在暮色里像幅朦胧的水墨画,树影、水影、灯影缠在一处。

      忽然就懂了,秋之大泽湖藏着最真的自然意:刚好的绿、刚好的暖、刚好的静。在这里,能和秋草说话,和飞鸟遇见,和土地重逢,能在忙乱的日子里,拾得一份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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