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婧
桃花的花语:驱邪迎祥、炽热爱恋、春禧绵长、康寿延年。
刘禹锡仿佛就是由无数朵桃花栽培而成。
刘禹锡的童年应该是欢愉的。父亲刘绪在江南辗转,最后迁居于江淮地区当时最富饶的嘉禾。天时地利人和的那天,刘禹锡的诞生,似乎就寓意着祥兆。
“莫说功名事,依前惜岁阴。”刘禹锡涉猎百家书籍作诗写赋,攻读医药学自医其病。对自己如此勉励,他自然也迎来了这样的收获——博览群书的少年,来年会沐浴着京城的春日。
他的仕途极为通顺。应当像开得最盛的那棵桃花树一样惹眼。德宗在位的贞元年,刘禹锡连登三科。
渭南主簿再到监察御史,同为考生的刘柳转眼间成为了仕途上的同僚,韩柳刘的结识掀起了古文复兴的风尚。意气风发的弱冠年,从刘禹锡牵起自己生命的丝线的那刻起,便注定了此后无数剪不断的命运。
正如历史记载,永贞革新失败了。
在刘禹锡眼里,宪宗似乎对刘柳缺少愧意。明知是股肱之材,却偏要他们贬谪蹉跎十年,本该属于他们最好的十年。
他盛开得太早了。他积累的社会经验负担不起他在此时展现的才华和志气,他迎来了第一场倒春寒。
当后人在思考前人此情此景会干些什么时,前人的形象就已经足够立体而生动。
秋词二首的反骨成为秋日绝唱,但比刘梦得的诗赋更容易记住的是他自己。不论是朋友给的诗豪还是自诩的刘郎,各种称谓都表明,他的故事不断穿插在其他朋友的人生轨迹里。
因为生命鲜活,文字才能注入生命力,我们才能根据传抄下来的文字,试图理解他为何想洋洋洒洒写下三篇《天论》声援好友,试图理解写出“呜呼子厚,卿真死矣”和“古人今不见”的千里江春惆怅不见,像拾骸骨一般沉默地为故去的朋友编诗集。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刘柳的诗篇已经脍炙人口,可是刘梦得,你在重抄柳子厚的文章时,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自私地觉得刘禹锡会簪桃花,这株植物和他有种莫名的相配。
桃花开的时间和刘梦得年少意气风发的仕途一样短暂,但他对生活有着春日一样漫长的热情又弥补了这一点。他会簪着桃花得意地二游玄都观题诗;他会簪着桃花肆意宣布秋日胜过春朝;他会簪着桃花哑然在京城思念和几年前和自己永别的柳子厚。只是豁然开朗的未来和几经浮沉的过去,友人清晰的生命脉络和自己模糊的尘封记忆,像落不尽的桃花一次次拂过心脏,在每一年的开春都隐隐瘙痒。
他会想着如果他能为友人簪上一朵桃花的话。
但他凋零得太晚了。晚到朝廷上已经更换了几任皇帝,晚到江湖上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桃花的花语,春禧绵长、康寿延年。这是不是对柳宗元最好的祝福了?只是“终我此生,无相见矣”的寂寞,一年年地为他的春日盖上了尘埃。
这般命运,是因为太渴望春天的来临,还是春天来得太迟了?刘禹锡却偏爱生在无数个不合时宜的春天。
他依然是春天的征兆——跌宕起伏的一生盖不住自己的才华横溢,他成为了中唐文坛上的一朵奇葩;贬谪到千里外也似太阳一样提供情绪价值,他成为了挚友记忆里长春的桃花。他笔墨中风骨自成,为每一年桃花的盛开提供新鲜的壤土。
他一树风华,便惊破了长安城的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