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体数字报 社长、总编辑:洪孟春 晚报热线:82220000 我要纠错 注册   登录
长沙晚报网 数字报 版面导航 日 星期 出版 前一天 后一天
返回版面

从边地出发 向中心挺进

——“非典型”批评家周明全印象

      易文中

      上天要眷顾一个人,往往先把巨大的苦难加在他身上,使他受尽磨折,直等他战胜了所有苦难,再将那巨大的荣耀一点点施予他。上天的本性就是这样。

      初识周明全,看他长发飘飘、烟不离手、洒脱不羁的样子,让我立马想起了黄永玉的自传体小说《无愁河的浪荡汉子》。“浪荡汉子”无疑是黄永玉先生的自况与自许,但若把这个比喻用到明全身上,也至为允当,因为两个人的出身、经历、气质太相似了。交往多了,慢慢发现明全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他身上充盈着昂扬质直的生命的力量——有光、有爱、有血气、有灵魂!他最近出版的《成为批评家》一书,就是其为人为文最真实的注脚和写照。一口气读完后,最真切也最致命的感受是两个:一是自己原来竟浪费了大把时光在无价值的事情上,二是自己原来竟如此鄙陋浅薄。愧悔交加之下,只好把明全的书一本本找过来,再一本本读过去,一番生吞活剥之后,虽然还是消化不良,到底有了些许心得,尤其对于考察明全的学术源流和发展脉络,建立对明全其人其学的整体印象帮助甚大。

      作为起于边地云南沾益的明全,十余年间,以勇猛精进之姿,从斜刺里杀出来,挺枪跃马,直奔文学批评中心战场,成长为“80后”批评家阵营里一员猛将。不夸张地说,这些年来,明全以其鲜明的价值取向、宏阔的历史眼光、独到的研究视角,不断开辟文学批评的新疆域、新境界,为新时代文学批评做出了不少原创性贡献。比如,他率先提出“中国小说”的概念,指出中国小说只有植根传统,从古典小说中汲取养分,才能真正形成自己的面目,自立于世界文学之林,并明确提出中国好小说的六个标准,起到了振聋发聩、振衰起弊的作用。又比如,他率先关注“80后”批评家群体,策划出版《“80后”批评家文丛》,为这个群体的迅速崛起准备了舆论、抢得了先机。还比如,他创造性推出“批评家访谈”这一新范式,变沉闷呆板为鲜活生动,不仅蹚出了一条文学批评的新路,也为后人研究批评史留下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此类思想创见和路径探索,在明全的书里俯拾即是,令人如入宝山,目不暇接。

      那么,明全这些探索和创见是从哪里来的呢?愚以为,主要来自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大”:一是大视野。这首先源于他的大历史观,因为洞悉人类社会演进规律,以此观察所研究的对象,自然烛照万里,洞彻澄明。同时源于广博的阅读,他深谙“圆照之象,务先博观”的道理,举凡经史子集、儒释道杂,无不涉猎展玩,一窥其堂奥。二是大开掘。在博观的基础上,经过审问慎思明辨的过程,穷其本原,复其本相,全力开掘,纵其所如,最终抵达“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的高境。前面提到的“中国小说”论、“80后”批评家群体、“批评家访谈”等等,都是显明的例证。三是大襟怀。明全多次提到,自己是把文学批评作为志业来对待的,而不仅把它当成职业或事业。职业、事业、志业,三个层次、三重境界、三种襟怀,这既说明了他今天的成绩之所由来,也预示了他将来可能达到的高度。

      明全的导师陈思和先生写过一本书——《从广场到岗位》,对明全人生理想、学术思想的塑造影响甚巨。陈先生坦言:“一个知识分子如果对当代生活没有激情、没有热望、没有痛苦、没有难言的隐衷,那么,他的知识、他的学问、他的才华,都会成为一些零星而没有生命力的碎片。”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若论把才华用于为稻粱谋、庙堂谋,明全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他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选择跟自己的导师走同样艰难的路,始终坚守知识分子的岗位,以日拱一卒的精神,在批评家的岗位上孜孜矻矻、力尽绵薄,以图找回文学批评的价值和尊严,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每一代人努力的意义和价值恰恰体现在面对他们那一代的痛苦和难言的隐衷的时候”。

      明全说过,自己是批评界的“野狐禅”。我以为,这既是自谦,也隐含了对文学批评现状的某种忧思和矫枉,他的奔走呼号,皆为此而来。考其流派,明全既不属学院派(虽然他后来读了博士),更不是江湖派(所谓“野狐禅”),而是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状态,比学院派灵动,比江湖派规训,非要以派名之,似勉强可称之为“芍药派”。何则?以明全之批评,其形虽类牡丹,云锦而天章;其质乃为芍药,颇具清热凉血之功效也。

      印象中,明全身形伟岸,为边地云南所不多见。站在他面前,我常觉出自己的渺小来。联想到明全的人生经历,于是喟然而叹曰:嗟乎,以无有而万有,因不公而大公,岂惟天道哉!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如有违反,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