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人
我记得那个清明，一场
从早上下起的小雨始终没停
祖母恰好在那天下葬
我跟在穿孝服的父亲身后
我们脚下的路全是泥泞
村庄被没有重量的雨雾压迫
我一边走一边观看四周
我知道这是我的故乡
但我很少回来，我不熟悉这里的山路
不熟悉这里的风俗和礼仪
无数把雨伞下面，抛出了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一路上
飞舞的纸钱落满了田埂
我们要去的山岗还有一段距离
祖母将在那里，和祖父重新相聚
我跟在父亲身后，无数
陌生的亲戚里，我只认识叔叔和婶婶
认识姑妈，认识他们的几个儿子
人群里没停过的哭声晃动整个村庄
一棵瘦弱的树晃动上面的叶片
我不知为什么蓦然开始悲伤
当所有人到达山岗，一个挖好的大坑
在等待八个人放下去的棺椁
一个人将永远离开尘世，离开
生活的幸与不幸，离开经历的所有悲欢
我不知祖母有怎样的一生
我还是震惊一铲一铲的泥土落下去
我跪在父亲身后，双手抓满泥土
今天我想起有很多年没回故乡了
那些泥土仍在我身体里一年年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