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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语大王

      邓雅琴

      我们小区的保安王哥,是六堆子有名的俚语大王,他说的长沙俚语,不管是新长沙人还是老长沙人,都可能没怎么听说过。但如果你听得懂、晓得讲几句长沙话,把这些简短精悍的俚语韵一韵神,就会觉得好贴切。这个“绝”味,不是一般的形容词能达到的境界。

      打个比方,老一辈爱大方,讲客气,谁要是显得抠搜一点,王哥就有话讲了:“你这人是‘钻子高头(上面)绑针’,真的算细。”钻头本来就细,上面再绑上一根针,可见账本算得细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更小气的,一个“钻子绑针”还不够,王哥“詀”(读“tiang”有调侃、取笑意)他的词有进阶:“这是要‘挖鼻屎嘎当早饭’——太抠哒!”形象是形象,就是有点不雅,被说的人,自己都想起好笑。

      说别人抠,其实自己也只有那大方。真有人要他请客,他就要说:“我口袋里布nia(黏)布,大腿把子nia(黏)短裤。”边说边还要翻出口袋来展示,意思是你看我身上,硬是一张钞票都没有,只剩下布料和布料,腿上的肉和裤子贴到了一起。

      这时谁还要不依不饶,他就要放出大招了:“请客?我咯个月‘呷屎还要掺沙’哒。”此话一出,无人能敌,周遭一片寂静。

      “我冇文化,讲话粗俗,你们莫笑我,也不要和我学。”王哥有点不好意思,要挽尊几句。“我跟你们讲,‘赚钱好比针挑土,用钱好比水推沙’,真的要节约咧。”他说,“我不该笑你们抠,我也有蛮抠,勤俭节约是美德,来,呷烟,呷烟!”

      “你咯又大方了,不呷不呷,呷烟有害健康。”

      “那就呷水,呷水!”王哥在他那保安亭子里面接出来几杯水:“咯热吧热,‘钱是一层墁(汗垢),用该(掉)哒又去赚’。”原来王哥心里,钱是夏天身上的一层汗垢,夏天每天都要洗澡,洗完又会出汗,看来钱财只是身外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几位道路上的环卫工,小区里的保洁,清点货物的快递员……喝了一杯这王哥“公家”的水请的客,聊几句半懂不懂的天,解了片刻暑热,又拿起手头的活,各自忙去。烈日炎炎下,旧时长沙俚语,透着市井乡邻的生存智慧,虽显粗糙,却不失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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