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建华
一九五八年。北风呼啸,细雨霏霏。红旗飘飘,歌声嘹亮。
火热的治沩工程,战天斗地正酣。
设在湖南望城县杲山庙的治沩工程指挥部,也是一片忙碌。
奇怪的是,一连几天,怎么没见指挥长赵阳城高大的身影,那个最忙的人呢?
“刘医生,指挥长好点了吗?”雷正兴焦急地问刚刚走出门来的卫生员。
刘医生一脸茫然,说:“我也搞不懂了,按理说,平时也就打一两次针,吃点药就好了,可是……”
雷正兴急得两只手不停地搓,说:“唉,几万劳动大军在治沩一线,总指挥倒下了,怎么办你说你说?”
刘医生当然也急,但急也治不好大领导的病。
刘医生想解释点什么,见有人过来,就端着药盘匆忙闪开。
“小雷,这有个材料,方便时你给指挥长看看。”熊作家来找赵阳城,看这架势不敢打搅,就将一叠稿纸交给雷正兴。
熊作家的小说、民歌、快板词都写得好,小雷平时最喜欢缠着他,看见他就一脸笑。
今天的小雷却一反常态,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你没见他都爬不起来!”
熊作家没计较他,在矮个子小雷的肩上拍了拍,说:“别急,伤寒感冒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透的。”
“说得轻巧,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动不了,你能够不急?”小雷怒道。
熊作家当然知道轻重,更理解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小雷在想什么,他说:“我打听了一个土单方,要不要试一试?”
小雷眼前一亮,说:“快,快说说。”
熊作家就说了一个他听来的单方:路边荆煮青壳鸭蛋。
小雷高兴得跳了起来,说:“我马上去弄。”可是,他还没有开步,又阴下脸来:“唉,数九寒天,现在去哪里找路边荆,再说,就是有,也被劳动大军给踩成泥了。”
熊作家笑道:“是严大娭毑告诉我的土单方,我估计她应该有路边荆的陈货。”
小雷一听来了神,跑步去了严大娭毑家。
他果然讨到了路边荆,也买到了青壳鸭蛋。他在食堂忙活了好久,不一会就端来了一碗汤水,送到了赵阳城的病床前。
“这是什么神仙水啊?”赵阳城问。
小雷兴奋地说:“你就霸蛮吃下去吧,就指望这个救您了。”
赵阳城看小雷的认真劲,疲惫地笑了,说:“那么灵啊,拿来吧。”
赵阳城皱着眉头喝了路边荆汤,也吃了一个鸭蛋,就躺下了。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大喊:“哎呀,心里不好受了。”
在旁边的小雷吓得蹦了起来,赶紧出来找卫生员。
刘医生雷急火急地赶来,忙扶赵阳城坐起来,找干毛巾给他擦汗。
看见小雷脸都吓白了,刘医生笑道:“没事的,没有事的,指挥长重感冒,闭了汗,刚刚被你那碗路边荆汤煮青壳鸭蛋给躁发了,是有点不舒服,汗出来了就好了,我这就给他上一个吊瓶,补充水分,防脱水。”
小雷一听,松了一口气。
药水吊下去后,赵阳城明显好了许多。
他甩了一下膀子,问:“小雷,你那个路边荆煮青壳鸭蛋,鸭蛋哪来的?没有打老百姓的主意吧?”
“没有,我出了钱买的,一共有三个,还只煮了一个呢。”
“哦,你就是个稳当人,那好,那就麻烦你再来一碗。”
“好咧!”小雷乐了。
那个时候,沩水和湘江交汇处的团山垸,还是一片滩涂。
那个时候,后来中华大地人人皆知的雷锋,还叫雷正兴。
那个时候,路边荆煮青壳鸭蛋,就成了治沩民工治疗伤寒感冒的良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