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鹏
长沙的明亮应该是挺岳麓山的,枫叶给城市的明亮镶了金边,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光耀。站在枫叶下,和自然对语,橘子洲头和湘江也在聆听着城市的连绵起伏。明亮的湘江,兀自奔涌,我似乎站在高山上俯瞰,大地上的苍苍茫茫,在我眼里是朦胧一片,我也想如麓山枫叶一般执著,读懂这座城。
路途上,坐在汽车后座百无聊赖。嘈杂的暴雨零落作响,将世界敲打得一片模糊,我看着水滴的赛跑。路灯旁,商铺的霓虹灯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像一场无声的宇宙迁徙。而这一切旅程的终点,常常是岳麓山。一个在记忆里永远敞开的地方,结结实实填满了我的日常闲暇,拽着红色的枫叶喜悦地跑着。
那一层层的红枫叶,密密匝匝,天空中缀满一张张图谱,它也在闪烁,也在窃窃私语。密如织的枫林,有着无尽的喜怒哀乐,我看到蚂蚁循着树干向上爬,大概它也是被枫叶的红吸引着,也朝着光亮进发。随着生活的忙碌,湘江水也似乎骤然加速,白驹过隙,去岳麓山成了偶然。但我从不担心,它能去哪儿呢?它不会长脚,不会爽约,就在那里,眺望着星城的星火斑斓。这一座巨人一样的山,怀抱着长沙城,在呢喃自语,或者又和湘江、橘子洲头,还有横过湘江的大桥默默对视。
一片枫叶红,是我抬眼可见的明媚,在城市的周围,它环抱而立,我似乎可以听到它们的喃喃自语,层层叠叠的枫叶,泛红,又在地上铺陈成一片耀眼。大学时代的长沙在我眼前豁然开朗,有着“怅寥廓,问苍茫大地”的豪情。走在街上,所有商店都对你打开门扉,所谓花花世界迷人眼大抵如此了。我在地铁穿梭中感受城市脉搏,楼宇不是遥遥望去的背景板,蒸腾着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岳麓山枫叶,已经是无数次的转青又泛红,又生出新的枝叶,我抬眼就可以看到那份明艳,每一片枫叶,也不是我曾看过的,可是它们生生不息,在城市一隅闪耀光芒。
城市的枫叶,在风中吹起了漫天的彩带。直到那个傍晚,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游荡,漫无目的地想,调整座椅、脚踏刹车、握紧方向盘、打开车灯……多少年了,从未如此全神贯注紧盯,感觉四周都在投来目光。车如舟楫,慢悠悠地贴近了岳麓山,随后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熟悉的风景次第展开。这前面有个新华书店,至少八年没去过了,有个培训机构,至少六年没去过了,有个剧院,不知道多久没去过了。
“这里再往前一百米,”我转头问车上的人,“小时候是不是常来这边?”他们指向左边,而车已拐向右边。“岳麓山啊!”他们提到。再往后我就不记得有什么了,我又想起那一片耀眼的红,等着我来,如一条红色的大鱼,在山峦中摇曳着鱼尾,飘荡在我路过的途中。而我,直到今日才再次前往这熟悉路途一百米后的探索。眺望岳麓山,半壁的山峦涂染上红色,漫天的星光和它在一起相伴,岳麓山恋上长沙,枫叶给城市的明亮镶了一道金边。
这一道金边,蜿蜒在城市周围。我们穿行长沙,看霓虹如星河倾泻,总是看到那片明媚,在城市的光芒中缤纷夺目。光的缝隙里,有多少风景,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微笑着,与我们完成一次次邂逅?岳麓山、湘江水,在大地的脉搏,把这道金边写成动人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