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波
“老乡,明年的春天这里还会种上油菜花吗?”“会呀,还等两个月,这里就要‘点’油菜籽了。”问这话时我正在鹅洲上的一个露营基地遛我们家柴犬小新,是一条连接着环岛沥青游道的水泥路把我带到江边的。路的一边是帐篷基地,大人们三三两两在帐篷里打牌、聊天,小孩子成群结队在草坪上追跑嬉闹;路的另一边是捡拾得齐齐整整的菜地,我认得的蔬菜品种有辣椒、茄子、香葱、韭菜,有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拿着比手指还粗的胶皮管在给菜地浇水。你说可笑不,分明还只是中秋时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我的心思却远飞到明年的春天了。
我忘记是从哪年开始,每到春天,鹅洲的油菜花就会在朋友圈里开放、在小红书上开放,甚至本地的报纸也会为市民带来花开的消息。不过那图片上看到的只是油菜花黄,那涩涩的花香你要深入地头才闻得着呢。去年的春天我就特意选了一个非周末的下午用了2个小时带着小新到洲上花田里溜达了一圈。花实在是好看,但看花的人更有味。那天在路边的花田里有一位年轻妈妈,蹲着在用相机给孩子拍照,手上端着相机选角度调光圈,口里在指挥孩子摆动作——“宝贝,你抬头看天啰。”“妈妈,天上什么也没有呀!”——就是这简单的对答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然后看到花田里那温馨的画面。小女孩身着蓬蓬的白纱裙,脚上是长长的白丝袜小小的白皮鞋,头上披着白丝巾,脸上笑意满满的,我想传说中的小天使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鹅洲上的油菜花千朵万朵,小女孩的笑就是开在春天里的最好看的花朵。
现在上鹅洲不用坐渡船了,从潇湘南路上鹅洲大桥,可以把车直接开到江边的花田里。勤快的人可随便择块草地搭个天幕,打开折叠的桌椅,沏上一壶茶,就把生活过成了诗的模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不过把诗里的“大海”换成眼前的湘江就好。面朝湘江,我眺望到对岸的江堤和村舍,记忆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初冬,我从朋友圈里知道“鹅洲”这个地名。
那时我刚入门跑步,正好有位跑友的老家住在湘江南路边的沿江村,村子对面就是鹅洲。某个周末那位跑友和他的跑团到洲上搞了一次活动,他发在朋友圈里的一个九宫格让我知道湘江中竟然还有一个可以跑步、晒太阳、吃土菜的好地方。我在微信里问他“怎么上去”,他告诉我:“自驾从湘府路大桥进入湘江大道往南再往南,湘江东岸有一个上鹅洲的简陋码头。”
以跑步的名义去鹅洲晒太阳、吃土菜——一个跑步人的心动马上就变成了行动。那天到洲上我先把跑步的计划完成了,3公里,21分钟,慢跑也是跑,能出汗就好。松软的沙土路,踩在上面仿佛有弹性,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轻柔的风掠过耳旁,听着喜鹊在远处的树上喳……喳喳……长一声、短一声的,宁静的空间里就多了一点点热闹。
跑步完了,以慢走代替放松运动,我一个人又到江边逛了逛。窄窄的沙滩上搁着一条小木船,船头底板都掉了,看样子是年久失修被抛弃的了,端的生出几分怜惜。站在沙丘上四顾,江水茫茫,沙滩蜿蜒远去,蛮不错的景致。沙滩上有几个游客,大人在拍风景,小孩子在玩沙子。两个孩子,穿着红与黑的两件棉衣,在沙滩不小心就自动生成了一幅司汤达的小说封面画。
从码头上洲右拐沿环洲水泥路向北,拐弯处有一棵大樟树,树下两户人家,一户用原木栅栏把屋前圈出了一个小院子,一户屋前是开敞的水泥坪,临路边原木做的条椅就成了公私分区的标志。加之坪前有一条路通向江边,这里就自然成了游客歇脚的地方。也有勤快的村民就在树下摆了小摊子卖自家种的菜蔬,站着晒晒太阳,和游客聊聊天,不经意间生意也做成了。我就是和一位晒太阳的大姐闲谈时问她“住哪里”,她抬手指了指路边的农庄。哦,好巧呀,我正要吃饭,便走进了她家院子。
我不记得那天吃了什么菜,但我记住了店老板姓朱,他说洲上居民600多人,朱姓是第一大姓,据说还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后代呢。真巧的是我也姓朱,本想和他认个本家的,又怕被人说高攀名门,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