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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小路

      周汉华

      已立冬了,但乡村的傍晚仿佛仍停留在秋日,沿着这条乡间小路缓缓而行,是一天中最令人安宁的时光。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余晖笼罩下的山峦显得格外苍茫。一排排风车顺着山脊延绵起伏,风车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树林,树叶在斜阳里泛着深深浅浅的绿,仿佛是谁不经意间泼洒了颜料,将整片山晕染成渐变的画卷。

      山脚下原本铺展着大片的稻田,但稻穗现在已经收割,泥土中剩下的是来年的期盼。

      一条小河静静地穿过田野,两岸长满茂密的槐树。不知何时,河堤上的野牵牛花悄悄攀上槐树枝头,像蜘蛛结网般渐渐缠绕满枝,那些浅紫、深紫的小喇叭花,攒足了力气纵情开放,一簇簇、一团团,远远望去,好似缤纷的云霞栖息在树梢之间。

      河堤上有几头牛在吃草,它们吃几口抬头望向远方,漫不经心地“哞”一声。牛尾巴像一条小小的鞭子,漫不经心轻轻地甩在肥嘟嘟的屁股上。看它们圆鼓鼓的肚皮,应是早已吃饱了。

      几只白鹭闲散地待在牛群旁边,一只顽皮的白鹭甚至飞上了牛背,它细长的双腿立在牛脊上,随着牛儿的步伐微微摇晃,像放学归来的孩子,那般淘气,又那般自在。

      一群乌鸫从路旁的樟树上飞落,欢快地啄食地上散落的樟树籽。见我走近,它们倏地腾空,如黑色箭矢般互相呼唤着掠向树梢;我才走开几步,它们又纷纷落回地上,继续啄食。我故意停下回头,它们立刻飞回枝头;我一转身,它们又悄悄落下——拥有一双轻盈的翅膀,该是多么自在啊!

      又来到那棵高大的山枣树下,它挺立在小路旁的斜坡上,地上散落着许多山枣果,橙黄的果子静静地躺在水泥路面上。我拾起一颗,剥开薄皮放入口中,山枣特有的味道在舌尖漾开,酸意仿佛从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接一股地漫向喉间,酸甜的汁水顷刻盈满口腔。

      顺小路往前,雏菊仰着粉嘟嘟的圆脸,簇拥在路肩边;狗尾巴草则高举着饱满的穗子,得意地随风摇晃……

      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坪边闲谈,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笑。不知谁家的油烟机忽然“轰隆隆”响起,甜润的空气里渗进一丝辛辣的饭菜香——那香气像一声归家的召唤,不过转眼,坪上的人便散去了。待到油烟机声歇下,屋里传来孩子的叫嚷、大人的笑语,还有碗碟轻碰桌面的清脆声响……

      夕阳完全坠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隐去。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笼着路边的小雏菊,花朵仿佛浸在斑斓的晕彩里,比白日更显鲜润动人。

      青山与田野静静没入夜色,窗口透出的灯光洒进弥漫着桂香的空气里,温暖而甘醇。我的心中在此刻漾开一片安宁,幸福如脚下这片田野,踏实而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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