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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岭的“牛”

      刘新昌

      晚上读报,无意间被一篇《那只牛,依然在》的文章给触动了,读完文章后,我头脑里反复跳出黄土岭那头“中华牛”勾头翘角的样子。

      2004年5月,我被公司派去北京跑项目,考虑到自己单身,且大部分时间在北京待着,也为了让自己的口袋鼓一点,一咬牙,我将自己的房子租了出去,且收了一年半的租金。

      收房租时的确潇洒,但从北京回长沙后,每到夜晚就有点难堪了。那时,公司允许我一个月回长沙报一次账,每次回来,至少得住三五天,可房子租出去了,咋办?我又不是老长沙本地人,只能到处“打游击”。

      我有时借宿在三湘客车厂的同事家,有时跑到客车厂的单身宿舍去凑合,有时又到网吧里去包夜。好朋友曾志伟看出了我的窘境,有天傍晚,他到单身宿舍找我,说带我去个地方。出小区后,他拦了辆的士,说去黄土岭,我说你带我去公司(我们公司当时在黄土岭的五华酒店办公)干吗?他笑着说,不是去你们公司,是你们公司对面的湖南有色金属研究院家属区。

      湖南有色金属研究院家属区与五华酒店(现在改成雅致酒店了)只隔一条马路,分布在芙蓉中路的东西两侧。小区不大,只有十来栋房子,楼层也不高,六七层左右。曾志伟径直将我带到11栋301,开门迎接的是他的父母,伯父个矮精瘦却儒雅矍铄,伯母个高富态且慈眉善目。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中间放着一张可折叠的四方桌,桌上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我还没开口叫人,从里屋走出一个老婆婆,步履虽慢,但耳聪目明,曾志伟见了,立马走过去,一把搂住老婆婆,亲昵地喊:“奶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拉着我们往餐桌前走,伯父边倒酒边招呼我们入座,酒过三巡,我才知道,原来是曾志伟见我这样“飘”着不是办法,想让我免费住到他父母家里去。我当时没答应,一是我自己将房子租出去捞租金,却免费住在别人家,心里过意不去;二是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三个老人住在一起,生活上不习惯。

      伯父看出我的想法,说:“男人在外,不要做头犟牛,也不要做你们公司门前那头顶劲牛,而要做头事业上的拓荒牛。”说着,伯父将酒杯伸过来,先一口闷了。

      “我们公司门前有牛吗?来公司两个多月我怎么没见过?”我满脸狐疑。

      “你这观察力也太差劲了,走,今天带你去见识见识那头牛。”说着,伯父起身出门,我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三分钟不到,就到了公司门前,我指着三根旗杆激动地说:“伯父,你看,哪有牛?”

      伯父也不急,带我穿过公司前门,往北走,来到国防科大人社院门前,面朝南对我说:“你看有没有牛?”

      此时,我才看清,芙蓉路从北往南,到了这里,开始分叉,靠西的路仍叫芙蓉路,靠东的路却叫七里庙路,整个地形就像一个倒写的“丫”字,公司就在这个丫丫里头。一头中华牛雕像立在丫丫正前方的草坪里,四肢健壮,漆黑如金,高大威猛。它后腿绷直,前腿弯曲,勾头翘角,肌肉鼓鼓隆起,似在顶住千钧力量。我之所以以前没看见那头牛,是因为公司门前空地上的一堵矮墙挡住了视线。

      看完“牛”回来,伯父趁热打铁,说:“你每次回长就住三五天,住在我们家,不影响我们生活,我能喝酒、爱钓鱼,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每次回来陪我钓次鱼、喝顿酒就行,就当你陪我的工钱抵房租了。”

      我被伯父这样的“歪理”说服,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家的“沙发客”,直到2005年底,公司迁至长沙南,我才没住那里。

      那一两年,每次回公司,我都会绕过门前的那堵墙,去看看那头“不惧风雨”的顶劲牛,看看黄土岭发生的日新月异的变化。

      转眼20多年过去,已经有很久没去过黄土岭了。现在看到这样一个标题,能不让我想起五华酒店门前的那头牛?可城市的变化这么快,我不敢肯定那头牛是否还在?

      要想知道结果,别无他法,要么去一趟黄土岭看看,要么打电话问问,还是电话方便,于是一通电话打下来,还好,黄土岭那头“中华牛”还在,而伯父的身体呢,也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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