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丨手不释扇的日子（有声）

　　昨晚散步，发现路边小摊上几张葵扇零乱落寞地躺在彩条塑料布上，驻足询问，摊主不急报价却抱怨，“现在的人太会享受啦，都去吹空调，谁还愿意手工劳动？” 科技改变生活，的确。有了轻松便捷的今天，谁愿回到艰苦的从前？

　　旧时月色，在心头泛起。掏几枚钢镚换得一把葵扇，边走边想边摇。凉意，徐徐而来，惬意，亲切。“扇子有清风╱时时在手中╱有人问我借╱不中又不中！”扇子是无电扇空调时代人们的挚爱，酷暑手持扇子，既是需要更是标配。手不释扇，就似当下“机“不离手。即便看场篮球赛也不可或缺。球赛是故乡县城最具规模的民众娱乐，倾城人聚集露天球场。边看边悠闲地摆动扇子，故乡人实诚不偷懒，摇扇卖力，摇动频频左右逢源。扇子是场上的晴雨表，更是活泼的“表情包”。 当篮下争球或是投篮关键，全场紧张，所有扇子突然偃旗息鼓，静寂肃穆。进球或失球，万众感叹，扇子醒了，加速摇动，上下翻飞，弥补刚刚的“暂停”。球场顿时成为“蝴蝶”的海洋，无数翅膀同时扇动，热烈恣意，蔚为壮观！

　　扇子的风可大可小，无需换挡，随心所欲。夏夜家人和邻居都在院子里的凉床露宿。望着天空的一弯细月，星星，漂流的人造卫星，我手中的扇子，摇啊摇，直到夜阑人静睡意在脑海铺满，扇子失手，“嗒”地落地。夜间的溽热剪除了，醒来，却是露水清凉的早晨。

　　家里，扇子最讲究的当数母亲的那把，整洁的扇面保持了淡淡绿的本色，周围镶了墨绿色宽窄相宜的布边，巩固捍卫了扇子的边疆，又平添了大方庄重的气派。母亲当了数十年“小巷总理”（居委会主任），岁月贫困生活简陋，没有遮阳伞没有防晒霜没有防晒服。烈日下，母亲拿着扇子站在街边或巷尾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婆媳小姑，家长里短、邻里是非，一谈就是多个时辰。

　　母亲的辛劳付出，赢得了左邻右舍的尊重与爱戴，他们常常送了洁白如玉的栀子花、金黄色的金银花，母亲就笑呵呵地用扇子捧回家，放清水养着，屋宇顿时清香浮动。有时街边遇着新鲜的白米虾，交易完成，虾就盛放在扇子上。母亲左手端平，右手五指笼罩着，小心翼翼往家走。扇面细雨霏霏，小虾跳跃闹腾，中午的餐桌，笃定呈现香辣可口的虾炸酱或鲜嫩滑腻的虾糊糊。虾的哲学令我们汗颜，即便走近生命的尽头，绝不悲观，依然活泼泼地快乐。

　　大杂院里家家扇子风格各异，高中在家停学的大哥哥，扇面有文化，黑白分明印上了我不懂的诗句。替他抹了两晚上的凉床，他才把专利转让。兴致勃勃，毛笔蘸了浓厚的墨汁，稚拙得不成体统的小楷，在扇面写下流行的伟人语录，然后将镂空方框的报纸贴紧扇面，放到煤油灯罩上熏烤，待方框熏得黑乎乎时，连忙用潮抹布擦拭。蓦地，奇迹出现了，黑底白字，古香古色，古碑的拓本。了得了得，成就斐然。

　　都说长沙没春天，爽快的日子“撞了一下腰”，回过神来，已经遥远。窗外，白花花的阳光热情高涨势不可挡，老夏赖着不走。躲在室内，享空调的好，想葵扇的好。早先，这样的时日正是葵扇关爱我们的季节。频频摇动，徐徐清凉，成为苦夏的一道风景，一种生活的艺术。此情此景，刻骨铭心没齿难忘：“一柄葵扇泛金黄╱殷勤伴我夏日长╱明知秋来终离去╱也作爱意送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