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冬娇:溜溜的花
到了这个时节,我仿若生活在鲜花之中,到处都是“溜溜的花”。
首先,院子里就充溢着板栗树的花香。风从敞开的窗户,携着花香一阵一阵闯荡进来,绵绵密密占据了室内的每个角落。那气息浓、酽、腥,带有“青”味,就像那花的颜色,绿的发青,青得发黄——颜色也是有气息的。若是雨天,那气息更加浓郁,凝聚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如一个睡眼惺忪的人,眼睛睁也睁不开还呵欠连连。
板栗花的这个香味是蚊虫的克星。从前人们喜欢把一根一根的板栗花穗编成长辨,晒干后,当“蚊香”用。拿一辫点燃,缕缕的青烟透着一股特殊的清香,可以驱逐蚊虫。
板栗花和樟树花一样,与其叶子的颜色接近,披散在树冠四围,低调内敛,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新长出来的叶子。板栗花的形状也很特别,一根一根毛茸茸的,如水中珊瑚一样漂浮着。无数珊瑚密布在树冠上,远远地望过去,板栗树像一个很潮的人,顶着新做的发型,浪漫又时尚。
板栗花的花期很短,刚开满就大把大把落下,毫无怜惜之情。也许甜又香的板栗才是它最高的追求,板栗树要把精力留存在果实上。
广玉兰花也很香,但要走近它才能感觉得到。带着甜蜜的气息,好在甜而不腻,轻而不浮,像一个温柔的微笑,韵味绵长,恬淡舒适。广玉兰花硕大洁白,像是离开淤泥移植到树端的白莲。
早晨,在院子里散步,阳光斜斜地照耀过来,路旁一排广玉兰树,秀丽静穆。广玉兰花在阔而厚实的叶子间,静静地开放着,闪耀着圣洁的光辉。广玉兰花叶一边长一边开一边落,生生不息,像一个和谐的大家庭。树下的黄叶黄花聚在一起,不仔细去瞅,分不出哪是花瓣哪是叶。在这样一排树间散步,觉得光阴也是和谐安详的。
接着栀子花就要开了,无数花苞,点点青碧,密密麻麻地遍布叶间——栀子花的一生,仿佛拼尽全力只为开花。栀子花要开的这几天,天气晴好,气温持高不下,几个骄阳的暴晒下,栀子花就被“噼里啪啦”地催开了,开了即被晒蔫,继而萎黄,连香味也是若有若无。
往年,栀子花开的时候,香味浓郁,早已漫漶了整个院子。午睡醒来,窗外鸟鸣鹊起,清风徐来,满室清香,沁入心脾。起来看看窗前的栀子花,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栖息在油亮澄碧的叶子间,振翅欲飞。好雨知时节,好花也要逢时开,才是最佳。好在栀子花的花期长达半月之久,一场视觉盛宴还在后头。
栀子花对面的木荷树也在酝酿着花事。粒粒花苞渐渐膨胀,次第张开五片白色的花瓣,密布在枝端。木荷树有十几米高,花从顶端延伸下来,像一位披着一身碎花外衣的巨人。这件衣服上,无数星星点点的花在这里微笑着,闪烁着,荡漾着,泛着点点银光,实在耀眼。
木荷花香清淡隽永,掺和在栀子花香里,使得本来馥郁的花香更密一层,香得掸都掸不开,走动一下都会碰一鼻子香。
花池边的石榴花不香,但是开得很喜庆,色彩艳丽,深受人们喜爱。“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鬓。”仅仅是将一朵火红的用玉钗簪到头上,诗人就担心石榴花燃烧起来,把美女梳好的鬓发烧了呢,何况是满树的石榴花。
忽然想起汪曾祺笔下的小英子,发上一边插石榴花,一边插桅子花,一红一白,好看得很。花美,人更美,人与花相映成趣,装饰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夏天。
石榴花,总让我想起石榴裙。这个“榴”字谐音“溜”,歌词里“溜溜的她”,该是美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溜圆细腻精致。美丽的女子穿上色如石榴之红的裙子,更添一层成熟妩媚,愈加“溜溜地”俏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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