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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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简媛


  我站在小区高树下,任由鹅黄色的细碎花瓣飘洒在我身上。起初我以为是桂花。不对。我嗅了嗅。桂花才不会如此矜持。它会在几米远外,用它独有的香味向我招摇:属于我的季节来了。

  地上这一层平铺的“金黄”究竟是什么花呢?我顺着花飘落的来处抬头探询。竟然是从栾树上飘下来的。

  栾树花盛时期在六月,一直可以延续开至八月。种子成熟在九月,成熟时种子呈黄色。今年长沙的天气独特,暑气蔓延至九月久久不愿散去。栾树和花之间也因此拥有了漫长的告别。可季节到底来了,地上那些淡黄的花蕊应该是栾树今年最后的花事了。你追我赶,眼下跃上栾树枝头的是红绿相间的圆形翅果,如同一串串小贝壳。风起时,树叶带动果实发出沙沙声音,有如大海中浪潮之声。

  还是回到六月吧。那时的栾树花,像一群突然兴起的舞者,尽情飘洒,一层又一层,密密匝匝,将地面铺展成金黄的T台。我来了、我来了。你若经过栾树,它必定对你这般呼喊过。我是听见过这种呼声的。要不,我怎会突然驻足?甚至还在心里回应:我懂得的。你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确信,我绝不是它唯一的仰慕者。那些徜徉在树下的人,不论是看花儿纷纷飘落的样子,还是看它们铺在地上密匝如锦,都将欢喜写在脸上。

  是怎么记住栾树的?是因为那些攀在枝头的羽翼状的绿盈盈、红灿灿的果实吗?我蹲在树下,看三三两两的“蝴蝶”飘摇着落在砾石上,看它们对称的脉落。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观察栾树,或者说是我第一次用栾树这个名字和它对视或交谈。

  如果有人要我送给秋日里的栾树一个词,我只会用“热烈奔放”。

  你若是飞鸟,你自然会见证我说的这四个字。秋阳下,无论你何时见到栾树,你都会被它的神采吸引。而大地永远是栾树的T台,任由它在上面风华流转。这风华和落叶有关,果实也在其列。至于声音,它是栾树为自己鸣奏的舞曲。起风时,你只要站在栾树下,你便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神奇而美妙的世界。那起起落落的形如蝴蝶的果实,精灵般悬在你眼前跳舞。只为你跳舞。感受到这一点,也许很难,也许就在那一刹那,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动钻进了你的心里,成为你躯体的一部分,从此不再分离。这是栾树给我的力量。

  秋雨来了,栾树愈加欣喜,仿佛这雨是为它和大地搭筑的通道。它将自己的一部分运送上这条通道。得其幸运的是栾树的果实,它们躺在大地上,光浸染它们,愈加通透。这是我喜欢栾树的原因。活得这般通透,实在难得。我们常在心中如此评判某人。栾树果实的另一种神采是鲜活,让你以为摆在那的是一块块的玉,总想抚摸,又想捡拾带回家摆在柜上或装在盘里。怎么样都觉得不妥,怎么样都是打搅。它属于这里。只有在这方土地上它才安宁与自然,也才带给人喜悦与感动。那些在栾树下跑步的人,他们经过时悄然放慢的脚步,一定与我一样,因得了这一地的小可爱陪伴而多了无穷的意味。

  而冬天,栾树和春日一样沉寂,如同蛰伏。别以为这样人们就忘记了它。你稍一回忆,就能记得它的苍翠、葱茏。也因此,让你不得不承认,它的四季,总是有自己的生长姿态。沉静时,有如午夜,只是积蓄生长的力量。而它的热烈与奔放,并不聒噪,如同岩缝里透出的那缕光,看上一眼,就能俘虏人心。我在这小区居住了 15年,眼前的栾树也是。我早已把它们当成了老友。我们各自生长,各自春秋。相遇时并不牵绊。只是默视和陪伴,即便交流,也是你有你的姿态,我有我的骄颜。

  风自南吹来,栾树深垂的枝蔓向我点头。而那些从高处洒下的叶片,如同雨滴,又似泪珠,落在我头上,如此亲密,甚是美好!

  栾树又名灯笼树,远远看去,绛红的果实如同一盏盏小橘灯。我想它一定照亮了许多人的心灵,也包括我。

  


【作者: 简媛】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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