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雪豆
贺楚建
昔日故乡,每当雪花飘尽,最早把春的气息传递给村民们,并以自己周身碧翠的身影,迅速为田野山丘染上新绿的,是雪豆。
雪豆,这是故乡人的叫法,它就是我们常说的豌豆。雪豆与众不同,它要在秋末或初冬天气里,于泥土中“养精蓄锐”,生根发芽, 尤其是到了来年开春时,那“积蓄的力量”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将寒冷的冬天燃尽,唤醒了沉睡的大地,用一身碧翠让大地披上了新装。
它不仅全身碧绿,连豆荚里面的果实也是绿色,而绽开的花朵却是白色。因此,到了每年春暖花开时节,那“万绿丛中点点白”的雪豆植株,让故乡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在故乡,它不但好看,还有着很强的食用价值,是一种较为常见的食物。其营养也丰富,食用之后有美容、降血压、抗病毒、补钙等功效与作用,所以,又称为“保健豆”。
如此食药两用的雪豆,对土质要求不高,它适应性较广,耐寒能力强,因此,村民们年年种植它。到了每年农历十月,村民在挖好的穴位土里,丢下几粒雪豆种子,覆盖泥土。既不下底肥,也不淋水,到了后期也不用管理,却长得苍翠深绿,蓬勃生机。这或许是雪豆也有灵性,它不忍心让辛苦了一年的村民们再去操劳。可村民们并不放心,那时村里耕牛多,鸡鸭也多,加上大部分植物都枯萎了,为此,村民常手提着锄头在土地里转来转去。一来可以松土除草,让雪豆更好地生长;二来防止被耕牛和家畜偷吃雪豆的嫩茎叶。所以,雪豆长得蓬勃生机,到了来年三荒五月间时,植株上挂满了嫩豆荚。饱满的豆荚,长长的果实,让村民既高兴又担心,担心的是怕人偷摘。
那时我们一帮细伢子,对其早已虎视眈眈,有时一想起便咽口水。放学后便以找寻猪草为掩护,提着箢箕在雪豆土地里穿梭,趁人不备摘下豆荚,迅捷剥开将嫩豆粒放入嘴里咀嚼,真是鲜嫩多汁,清凉好吃。吃完立即离开,以免大人逮个正着,那将是得不偿失。自从我们尝到了甜头后,每隔一段时间轮流转地光顾雪豆地。如果在一个地方摘豆荚,肯定会被村民发现端倪,必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由于我们做到“天衣无缝”不留痕迹,村民们没有发现我们这些小动作。但他们还是会提防似地,常在收工后提着菜篮采摘嫩豆荚提回家,把宛若冰肌玉脂的豆粒,加入生姜大蒜等佐料翻炒后当菜肴,或上街出售。
那时我家的旱地虽多,但父母亲把整块较肥沃的土地种植大白菜、大蒜和芹菜,而把雪豆种植在塘边圳边,或自家责任田的田埂边,以及房前屋后。即使这样,不挑地的雪豆长势好不亚于大蒜芹菜,甚至有的雪豆比大蒜芹菜更胜一筹。到了丰收期,父母亲常常是扯完大蒜芹菜后,接着采摘雪豆果实,第二天早上挑到街上出售,卖不完的才是一家人的菜肴。母亲把蒜子生姜洗净切碎,与雪豆开汤,文火慢煮至雪豆软烂,或炒着吃,或与切碎的酸辣同炒,都很味美,尤其是开汤,汤稠味浓豆粒鲜嫩,拿起碗筷越吃越香,解馋又下饭我常常一吃就停不下嘴。
到了农历五月,雪豆树有的枯萎了,豆荚也老了,村民把豆荚摘下提回家,剥下豆粒用团箕装着摊平放在太阳下晒干。晒干的雪豆硬如石头,像一个个小圆球,被村民戏称为“小不点”。外表光滑,颜色也由绿色变成了黄色,在团箕里挨挨挤挤如小山。团箕如有动作,“小不点”于团箕里滚来滚去,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丽珍珠”,煞是好看。村民把颗粒饱满的选用留作种子,用小瓶子装好放在谷仓里储藏,其余的用蛇皮袋装好,同样放在谷仓里。村民再把地里的雪豆树全部扯出,嫩的茎叶留下当猪草,枯萎的埋入稻田“淤氹”里沤成土肥。然后,把土地翻转整平打凼,或种辣椒,或种茄子,或种南瓜、冬瓜……
到了腊月“二十二炒蚕豆”这一天,村民再忙都会停下忙碌的身影,家家户户都拿出蚕豆、雪豆等放入铁锅滚烫的沙子里翻炒,炒出来的雪豆松脆香,是村民新春佳节里招待客人的一种出色的“饭杂”(方言,即瓜子之类的零食)之一,也是我们衣兜里吃不完的零食。放进嘴里上下牙一嗑,香味在口中瞬间炸开,我们于美味中细咀慢嚼,吃得开心,心情也愉悦,玩得更有劲了。如今再也找不到那种零食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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