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节日·清明——笔诉追忆 云寄哀思”专题 | 怀念母亲
文 | 姜贻魁
这次,娘住院回来,元气大损,已不再是一次次病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的“娘坚强”了,三番五次的折腾,终于击垮了她本就孱弱多病的身体,就算命再硬,娘也无力回天了。上帝在向她挥手致意。
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每晚都陪伴在娘的身边,与她共睡一张床,悉心地照顾她。给她盖被子,给她换尿布湿,给她喂药,给她端水,跟她说话。比如说娘年轻时照的照片多么漂亮;比如说娘写的一手好繁体字;比如说娘好福气,养了五个崽;比如还说了许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娘却始终闭着双眼,默不作声。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没有气力说话了。不说话,但并不代表着不想听。娘一直在听,不然,她眼角边怎么会有泪水流出呢?
娘晚上有点吵,老爱打被子,有时还会突然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不着边际的话来,叫人听不懂。比如老头子和老大出差这么久了还不回来看看我(其实他们早已过世了);比如要老二回来(其实二哥刚从家里回去),比如老四脚摔折了,发高烧,去医院看了没有(其实四哥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比如要老四喊你哥哥老六来一下(其实四哥是哥,六哥是弟,是我,五哥小时夭折);比如老三是不是出国旅游了(其实三哥就在省城)?
娘已经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情况的确越来越糟糕。
娘90多岁了,油尽灯枯,已到生命的尽头。我无能地望着她苍白的脸,泪流满面。
我用手轻轻地慢慢地来回抚摸着她那饱经风霜的额头,我多么想抚平她额头上那一道道深深的刀刻般的皱纹;我多么想她别走,别狠心地离开我们;我多么想我的手掌注入一股神奇般的魔力,以此拯救或延缓她宝贵的生命。
我用手轻轻地慢慢地来回抚摸着她那饱经风霜的额头,我多么想通过我手的抚摸与她进行天堂级的触及灵魂的交流;我多么想通过我手的抚摸使她感受到儿的呼唤与不舍;我多么想⋯⋯
娘却无力地垂下了头,软软地靠在我的臂弯里,永远闭上了她那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娘就这么走了,静悄悄地,带走了她的痛苦与无望。她撇下了我们,享福去了,老头子在那边等她,这个世界不要也罢!其实,消失也是一种美丽。
爷走了,娘走了,床铺没人住了,整个房间显得空空如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生气。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是静音的,指针走不出一丝“嘀嗒嘀嗒”的响声来。冷落在屋角的轮椅也许会问:我的主人呢?
我和爷娘一直住在一起。他们在的时候,家的感觉甚浓,有笑声,有欢乐,有父(母)爱,有温暖,当然亦有忧愁与烦恼!
他们在的时候,我是幸福的。如今,我就好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被人抛弃的孤儿似的,我感到很伤心。夜阑人静时,老想爷娘千般万般的好,老想过去诸多对不住他们的地方。为此,我深感内疚,后悔不已!爷娘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不在了,才觉得他们的重要。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我的心扉!
傍晚,我经常独自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凝望着茫茫的灰色的天空,久久不肯离去。我真想大声地呼喊,爷!娘!您们现在在哪呢?是否过得顺心?是否听得见儿的哭唤吗?是否感受得到儿的急切的思念吗?
俗话说,家有一老,好似一宝。如今,镇家之“宝”没了,我六神无主,一下迷失了方向。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慢慢地适应没有爷娘的生活,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清明节到了。老兄们都要回来,去公墓,为爷娘献上一束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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