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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墙的守望

      罗海亮

      细雨过后,老墙的墙角布满毛茸茸的苔藓。墙头上,一株株小草探出新绿的脑袋,俯看脚下的动静,稚嫩的小手轻轻摇曳。鸟儿在林间啾啾叫着,和着飘来的风,跳动音符。

      慵懒的阳光透过枝丫,洒在墙头上,从斑驳交叉的缝隙照进来,老墙在路人的步伐声中伸了个懒腰。在毫无遮拦的天空下,老墙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裸露的红砖,斑驳的白灰,枯黄的色调。一只黑色的流浪猫嗖地窜上墙头,夹着尾巴,瘦小的身子在墙头上慢慢挪动,三两步一回头,喵喵地叫唤,凄凉的声音在墙垣上回荡。泛黄的墙体,晃动的树荫,回眸的小猫,老墙恍惚置身一座古老幽静的庭院里。

      傍晚时分,一群人站在老墙的对面轻声议论着,比划着。一阵微风吹来,墙头的旧灰瑟瑟抖落。木质的门楣露出朽烂的纹理,像是静卧的垂暮老者,疏松的骨骼,肌肉萎缩,正皱着眉头支撑着厚重的墙头,岁月的年轮和负重前行的印记在尘埃中晃动。当隔离挡板和警戒线围绕起来时,老墙知道自己的使命已完成。在蓬勃发展的今天,这里将孕育新的生机。曾经裹藏生命气息的躯壳将随着铲车的启动轰然倒塌,所有的过往灰飞烟灭。

      华灯初上,老墙俯视着脚底下,几根藤蔓刚刚爬上架,这是一位老人在一个昏黄的下午盆栽的黄瓜苗。颤颤巍巍的身影和老墙一起,在每个日出日落的时候,度过相依为伴的日子。几朵花蕾隐藏在叶片下,太阳升起时,小黄花应该绽放了,小蜜蜂就会飞过来,落在花蕊上。夜色下,搭建在老墙上的小木房显得格外安详,残缺的板凳座椅,一捆捆旧的棉絮,把小木屋塞得满满的。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洞里溜了出来,竖着耳朵,东瞅瞅西瞅瞅,跳上棉絮并快速地钻了进去。一窝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老鼠,正无序蠕动和“吱吱”地叫唤着。这些不知善恶的小宝宝,一出生就蜗居在黑暗的地方,在不知道外面有光的日子里,在揣摩中学会打洞的本领,在饥饿中继承着父辈的手艺,机警地活着。

      就要告别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了,从此再也不能为他们遮风挡雨,老墙似乎有些不舍,更舍不得那个辛勤的老人。他明天又会把木屋里这些旧物搬去哪里?还是会放下执念,学会“断舍离”?老墙顿生些许无奈,思绪渐渐飘远。

      墙以各种形式存在,有形的,看得见触摸得着;无形的,触摸不到但无处不在。墙内墙外,或是热闹的,人头攒动,或是寂寞的,漆黑阴冷。

      夜已深沉,老墙仍然无眠。

      路灯偎依着影子,老墙隐约听见不远处正在施工的机器鸣叫。被另一垛高墙隔着,墙那一面的世界就变得朦朦胧胧,虚实不分。也许,走在高墙下的人们,内心也期望能窥见高墙内的一切吧。老墙突然间非常羡慕墙头那些草,它们生长在墙头,墙内墙外的人和风景尽收眼底,如果雅兴来了,连一片树叶落下的姿势都可以收入囊中。老墙甚至更羡慕爬上墙头的那只流浪猫,它自己可以决定窜入墙的这边,还是那边。

      风轻轻地吹过,好像触到老墙心中无形的屏障,那应该是老墙心中新砌的墙。这个世界上很多事物都是一面墙,而这道墙是不可逾越的,谁能读懂老墙在风雨变幻中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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