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
春衔着光种而来,风一抖,山川便披上新绸。枝丫吐绿是它的逗号,花苞炸裂是它的叹号。泥土翻身,草尖顶破冻壳,鳖虫在根须间誊写序章。
天空泼墨,云迹如飞白;大地铺卷,溪流押着韵脚。雨丝斜斜划过,句读生芽。
一只雀叼走残冬的句末,新生的故事,自此浩浩荡荡。
桃花辞
三月的酒瓮打翻,醉红漫过山脊。桃枝蘸取霞色,一笔一笔,将荒岭染成绯句。风过时,落英簌簌——是陶潜遗落的平仄,是唐寅打翻的砚池。
蜂盗走甜言,蝶窃走蜜语。我蜷作一瓣蜷红,藏进花蕊听:年迈的桃农数着花期,褶皱里淌出笑;少女簪花对镜,镜中映出前世的新娘。
最是那半凋的残朵,咬紧枝头,不肯作春的遗孀。
铸春者
冻土裂开时,有人俯身埋下火种。犁刃劈开荒芜,汗珠坠地成溪。田埂上,脚印叠成新的阡陌。
杨柳蘸水为笔,在湖面写下:“雁字回时,腐草当为萤。”而樵夫砍下枯藤,灰烬里爆出惊雷——腐去的骨,终将托起下一季青穹。
春从不囿于四时。它活在犁铧劈开的光里,活在茧掌攥紧的种里,活在所有向荒凉宣战的脊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