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丁文
关于春天,无需修辞,美丽辞藻的堆砌略显冗余。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命在春朝萌动、在夏日繁盛、在秋天萧瑟、在寒冬凋零,四季轮回无所谓悲喜,春天更无需雕饰!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春天的时令温暖人心。东风解冻鸿雁来,草木萌动虹始见!日历鳞次,人们能够在节气的变迁中触摸生命的萌动和天地的温情。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江南,每一个春天,都会猝不及防地光临。刚刚还是霜寒冰冷的大地,兀兀然就会解冻。寻常巷陌、田间山野忽然间就会一片烂漫。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门前的蔓陀罗红艳似火、池边的早樱花粉白绯红、田野的芸苔草澄黄金灿。我们随意栖身于草地或原野,将身体在阳光下晾晒,任书页被春风随性翻放。我们也许还裹着冬衣,也可以穿着夏袄,随性自在,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说,只要你在,一切就很美好!
每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草在发芽、叶在伸展、鸟在筑巢、虫在鸣响,那是阴阳交合、生命蓬勃的姿态。“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空气中既充盈着浓烈的花香,也散发着腐殖质的醇厚。稻种在泥里分蘖、归鸟在林中狂躁,只是春天依然沉默。沉默的春天使我想起了不善言辞的双亲,父亲在春雨里翻耕田地,母亲在阳光下晾晒酒曲。“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我们呆立在父母身边,只需痴痴凝望。在春天里,一切都很美好。
我们已经走过许多地方,也曾经光顾过别人的春天:重峰叠翠的西湖是白居易的春天、万紫千红的泗水是朱熹的春天、云遮雾绕的桂林是贺敬之的春天、寂静空灵的雨巷是戴望舒的春天。每一个春天都很美好。但对于我,最美的春天依然停留在那个并不富足的湘中小山村,依然停留在永不会回转的过往。春水泛漫溪流、春风吹醒蛙鸣、春雨滋润嘉禾。更为美好的是,那年的春天,父亲还很壮实、母亲还很娇美,而我还在泥地里奔跑,溅起的水花唱着欢快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