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
同事从乡下来,带来一袋野菜粑粑,欢欢喜喜给我们每人发一个,我们也像一群鸟一样欢欢喜喜、叽叽喳喳,不约而同说一口吃到了远远的山野味道。哦,每年春天,人们总要吃一次春的。
春天一来,就会给我们带来漫山遍野的温情食物,这也是世人皆爱春天的原因。人们爱它的春回大地,我更爱它以鲜嫩与清鲜,铺陈出这人间至美的春日宴。
春风萌动,山间生香,一蔬一菌,一叶一芽便你追我赶冒出来了。我们把它们收集起来,便成了大地给我们的珍馐。春天总是出手阔绰,食物是漫山遍野的给我们,蕨菜、笋、地木耳、松树菌、野葱、野藠头等等,山里样样都有。春天,也从不辜负每一个走向山野的人,采花,采叶,采芽,采根,随君喜爱。
春风最先唤醒的,是椿树的嫩芽。料峭春寒尚未散尽,椿树枝头便已点点嫩红,缀于枝头,每一片芽都在扬眉吐气,高扬枝头。不过,不等芽叶舒展开来,便有人轻采而下,变成了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炸香椿鱼、香椿饺子、香椿酱、香椿鸡蛋饼,是很多城里人喜欢的“吃春”,滋味万千,让人满心欢喜。
椿芽绽放,春笋便循着春雨的气息,破土而出。沉寂一冬的山林,被南风轻抚,一根根春笋从泥土中奋力钻出。春笋的吃法,素也好,荤也好。清炒时蔬,鲜脆爽口;炖汤入锅,温润醇厚。最爱它与腊肉同炒焖煮入味,软糯鲜香。
春日的时蔬,少不了水芹。田间水渠,它们临水而生,口感绵软丝滑,少了土生芹菜的硬冽。土里的芹菜,水里的芹菜,一柔一刚,装点着春日的餐桌,芹香无比。
春雨贵如油,绵绵春雨过后,松树菌、南风菌便悄然生长。它们藏在草丛间,菌盖小巧,菌身绵软,不似盛夏时节的菌子质地紧实。春分过后,早有拾菌人踏春而行,俯身采摘,菌子的鲜美,同样是清炒则鲜爽,煮汤则清甜。春天里所有的美味,都带着春天特有的柔软与温暖。
田埂山间,鼠曲草也迎着春风,浅浅生长,等待着勤劳的双手将它采撷。洗净、剁碎、揉面、煎制,便成了我们喜爱的美食清明粑粑,软糯香甜。
春风一暖,江水便活了。三月烟雨,流水也带着一股清甜,正是古人笔下“桃花流水鳜鱼肥”的好时节。此时的鳜鱼,肉质最是细嫩丰腴,少刺而多鲜,是春天捧出的一馐珍味。一尾鲜鱼,几缕春意,慢火细烹,入口便有桃花的温婉,唇齿留香。
春风十里,不如南风一场。当温润的南风席卷大地,春天才算真正降临人间。历经风霜的白菜、四叶脉、红苔菜,在南风的吹拂下,纷纷抽苔开花,细茎挺立,清炒一盘菜苔,翠绿鲜亮,无人不喜。人亦如这春日菜苔,历经岁月的磨砺,终会在时光里舒展笑颜,满怀自信,向阳而生。
人本如草木,岁岁轮回,季季新生。寒冬时节,风霜侵蚀,我们双手起老茧,肌肤多裂皮。但只要春天来临,人的肌肤渐渐温润,裂痕慢慢愈合,身心迎来崭新的模样。这是我们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用美好的春日宴,滋养了世间万物,也治愈人心,给予我们重启生命的力量,去遇见更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