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捎一缕巴溪洲清风入怀|“美丽长沙 洲岛风华”征文

      程岳华

      客居长沙,“巴溪洲”三个字听得耳朵都起了茧。起初不屑一顾,心想定是又一处人造异域风情景致。不料孙儿连连打趣我老土,绘声绘色讲起洲上翩跹彩蝶、穿梭甲虫,反倒吊足了我的胃口。春末的一个清晨,双足踏入江边松软滩涂,江风迎面扑来,我发觉闹市之间确藏着一方原生态江心湿地,瞬间刷新了我对大都市的刻板印象。

      巴溪洲横卧湘江南段,江水至此分流,又温柔合拢,仿佛将这座洲岛轻轻抱在怀中。比起游人如织的橘子洲,这里褪尽市井烟火,独留一份恬淡安然。无临街商铺,无沿路叫卖,只有江水缓流,草木自生,水鸟掠波,林雀啁啾。抬眼西望,岳麓山青黛的轮廓在薄雾中缓缓晕开,“山水洲城”独有的气韵,在此描摹得格外真切。

      车子停稳,孙儿一溜烟奔向草甸。我走在湿地特有的沙径上,脚下松软,步履也跟着轻盈。江风裹着水草的清冽、泥土的温润,一股脑涌进肺腑,我舒心地深吸一口气。阳光穿过茂密香樟冠盖,筛下满地碎金,连日阴雨积攒的沉闷,尽数被这一缕清风吹散。孙儿蹲在路边,屏息盯着蠕动小虫,眉眼间漾着纯粹欢喜。草木繁茂、生灵鲜活,这片湿地本就是孩子亲近自然最好的课堂。

      沿曲径缓行,恰逢香樟换叶。老叶簌簌辞枝,新叶晕开一层浅绿。风过林梢,枝叶摩挲,似草木在耳畔低声絮语。“爷爷,蚂蚁在搬家!”孙儿清脆的童音骤然响起。我俯身望去,蚁群驮着花瓣、草屑,奋力翻越沙砾堆成的“崇山峻岭”。他伸手便想上前帮忙,我轻声劝阻:“让它们自己走吧。”他便静静伏在地上观望,直到一只黄蝶掠过枝头,才起身追着蝶影跑远。

      洲上成片草坪,是市民露营休憩的乐园。五彩帐篷错落排布,像雨后林间次第拱出的菌菇,野趣天成。暮春的尾巴尚未消遁,初夏已携热浪来袭,清风与暖阳在此缠绵交织。

      往洲岛深处走去,连片芦苇亭亭而立,满目蓬勃青翠,一望如青纱帐。孙儿无心赏苇,只顾挥舞枯枝嬉闹,脚下落叶随风翻飞。

      流连满目青绿间,儿子发来深秋实拍视频。洲上银杏尽数鎏金,树冠如云霞舒展。秋风一过,万千金叶凌空回旋,宛若成群金蝶起舞,林间小径铺成璀璨金廊。一旁芦花飞扬,莹白胜雪,金白相映,风光动人至极。于我而言,这片银杏林海,是巴溪洲四季里最动人的诗章。

      思绪未收,观光电瓶车停靠在身侧。洲域广袤,单凭步行难以遍览全境,乘车穿行江岸林间,闲适省力。可孙儿一心惦念沿途虫蝶,执意不肯上车。几番柔声安抚,许诺沿路随时下车漫步,他才怏怏落座。车窗外湘江烟波浩渺,湿润江风漫入衣襟。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惊呼:一只绿蜻蜓如灵巧飞行器,在空中短暂悬停,转瞬振翅远去。我心中暗叹,这般兼具野趣与灵秀的江心湿地,对终日困于钢筋楼宇的人而言,委实难得。

      前些日子,我独自重游此地,仰卧在厚实绵软的草坪。长空澄澈如洗,蝉鸣与江浪拍岸之声相融,汇成天然清曲。江风拂面,碧水生凉,将城区滚滚暑气隔绝在外。我不由遐想,若是孙儿相伴,定会奔向浅滩踏水嬉戏,捡拾石子掷向江面,又会因石子转瞬沉落,露出一脸懊恼。

      平日与邻里闲谈,人人都称道巴溪洲:景区免费开放,城区驱车半小时即达,道路平缓、停车便捷,从无汹涌人潮,只剩松弛舒心。也难怪每次出游,孙儿总心心念念这片江洲。

      我常在心底描摹冬日的巴溪洲:芦苇渐次泛黄,芦花纷飞如雪;林木落尽繁叶,疏朗枝丫在天际勾出淡墨线条。若逢大雪,全洲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唯有雀鸟踏雪穿行,在素白天地留下细碎爪痕。

      春有繁花竞放,夏有浓荫送凉,秋有银杏铺金,冬有素雪凝安。数度往返,巴溪洲早已在我心底深深扎根。一座城市若只剩高楼车流,人心难免局促压抑。幸而长沙,守着这片开阔温润的江心绿洲。它不似月亮岛喧闹,不比松雅湖辽阔,却安静温润、宽厚从容,恰似一位默然相伴的老友。这一方水土,便是星城赠予世人最柔软的温情。

      那次,孙儿曾想带玻璃瓶来洲上捉虫。我告诉他,这片湿地才是小虫安稳栖居的家园。他略一思索,眼眸骤然一亮:“那我不捉虫子了,就装一瓶巴溪洲的风,带回家藏着。”

      立在洲头望湘江北去,我亦深有同感——这一缕清逸江风,早已被我悄然捎入怀中,即兴轻吟小诗:“洲头青嶂合,袖底碧波寒。稚语收春色,临风觉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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