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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雄鹰一样飞

      刘范弟

      再过几天,我的外孙轩轩就要到南京大学去报到了。他将要进入南大强基班物理专业大气方向学习,这是他自己喜欢的专业。从初中开始,他就十分关注气象变化,每次台风来临,都会画出台风移动轨迹图,发到朋友圈里,赢得不少点赞。

      轩轩是在长沙市三医院出生的。我女儿在广州的一所市属大学上班,临产前一个月回了长沙。那天半夜,电话响了,是女婿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中传来的却是女儿的声音:“爸,孩子出不来,我受不了了,你赶快过来吧!”我和妻子慌忙赶到三医院,女婿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见我们来了,迎过来说,要剖腹产,我已签过字了。过了半个小时,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光着身子,通身皮肤红红的小不点儿出来了,递给了我女婿,女婿看了看,又递给了我。我接过来,小家伙眼睛还紧闭着,嘴巴却张开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额头皱巴巴的,像极了一个小老头。

      小家伙出生后,在我家待了三个月。放寒假后,我去了广州女儿家。好几个月没见到小家伙了,见面时,他正在他妈妈怀里,我就想抱他。他认生,转头去看他妈妈,他妈妈对他说,是外公呀,他就转过头来,眼睛眯眯,对我笑了。我伸手抱过他来,手一举,让他骑上了我的脖子,一上一下地颠着往前小跑,小家伙在我肩上咯咯地笑。那个寒假在广州,每天出去散步,去爬白云山,他都要骑我脖子上,转溜着眼珠子,四处张望。

      轩轩刚满一岁的那个暑假,在长沙住了二十多天。每天傍晚,我都要带他在校园里玩耍。他那时刚刚学会走路,那蹒跚着歪歪扭扭地一边走路,一边东张西望,还一边噢噢地挥着小手,跟迎面走来的人打招呼的样子,真是好玩极了。有一回,一位年轻妈妈带着一个稍稍大些的娃儿走了过来,那娃儿蹦蹦跳跳地手里牵着一只飘着的彩色气球。轩轩站着不动,睁大眼睛,望着那只气球不眨眼。站了一会儿,他突然从路边捡起一片树叶,举在手里,向那孩子跑过去。他把树叶伸到那娃眼前,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又扬扬手中树叶,左手指向那只气球。

      那年轻妈妈见状笑了起来,她俯身摸了摸轩轩的脑袋,说:“好灵泛的细伢子,咯是要拿树叶子来换我崽的气球啊!”我连忙跑了过去,对那女人笑笑:“莫怪莫怪,细伢子信不得哟!”转身对轩轩说,那是别个的呢,外公就带你去买。

      轩轩五岁那年暑假,我准备把金盆岭老校区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买了一吨半河沙卸在楼下。师傅已经进了场,急需用沙,却一时找不到人搬沙上楼。我那时体力还行,就自己搬了。我找了个蛇皮袋,一袋可以装六七十斤,就一袋一袋地装好往五楼扛。轩轩每天都跟着我,他看着外公吭哧吭哧地背沙上楼,大口喘气,汗流浃背,就在我后边用手推着我的屁股往上走。虽然没觉得省了什么力,但小家伙心疼外公的这份孝心,让我心里暖暖的。

      推了两次,轩轩在楼下看到一只小孩玩沙的小桶,就喊我,“你看那只桶,我可以拿来装沙子,帮你提沙子上楼”。说着,他就把桶子装得满满的,小手提着,跟在我后面,一步步地提上五楼。那天,我用了半天时间,上下楼梯四十多次,才将那堆沙子背上了五楼。轩轩虽然不能跟上我上楼的脚步,但也一直没有停歇。他提着小桶,也上下了二十次左右。我看他提着小桶,憋得满脸通红,一步一步吭哧吭哧地爬楼,弄得满身满脸的沙子,衣服也是汗水湿透,心里不忍,要他歇歇,在楼下守着沙堆玩玩沙子就好,他也不听,非要跟我一起把沙子全部搬完才行。

      过了几天,我要到云塘新校区的住房去取个东西,轩轩非要跟我一起去。眼看要下雨了,我带了一把伞,和轩轩坐701路公交去云塘。到站下车,离学校西门还有一里多路。这时,下起了雨,我撑开伞,牵着轩轩的小手一起走。突然打了个炸雷,轩轩吓得脖子一缩,紧拉着我的手。雨开始变大,越来越大,瓢泼一般,地面溅起一片白花花的小水柱,积水顺着路流成了小河。

      轩轩却兴奋起来,他猛地挣开了我的手,跑出伞去,踏着水流,一路咯咯地笑着,溅起老高水花,向前猛跑。我大喊:“轩轩,停下!停下!”他充耳不闻,继续往前猛跑。

      我只能追上去,将伞遮在他头上,随着他跑。他见我把伞罩在他头上,回头看了我一眼,转头又加快了速度,竭力想要突破伞的遮护,拼命往前跑。我打着伞顶风而跑,渐渐跟不上他了,想拉住他又够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跑越远了。

      这个小家伙,还只有五岁多呀!就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拼了全力要摆脱外公的照护,去体验大雨冲刷的刺激,去感受脚踏水流浪花飞溅的快感,这是一只将要起飞的雏鹰啊!

      如今,这只雏鹰的翅膀快要硬了。愿你在这宽广蔚蓝的天空中,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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