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养花

　　言方

　　这幢居民楼临街住一楼的，早敲了阳台做了门面，不是出租，就是自己做生意，

　　唯独他冲破我们的“统一战线”，把阳台围上铁栏杆：种花，鹤立鸡群！

　　自从退下了三尺讲台，他就痴迷上花了！

　　走进他的屋里，门前是盆花，桌上伫着花，壁上挂着花，角角落落站满了花，连天花板也吊着花，简直成了花的海洋。

　　还好，他的花大多数是菊花、月季、玫瑰、仙人掌、蒲公英、太阳花、向日葵之类，冇花好多钱，不然岳母娘、我堂客和妻妹们只怕会用“口水”呛死他！

　　现在他是跨进八十岁的人了，拖着气管炎的身子爬上蹿下，浇水、施肥、剪枝……倘若我们不小心绊到花，他一个箭步就溜刷地蹿过来，小心翼翼检查。

　　我的爷，我好紧张，不怕花受伤，只怕他老人家绊一跤，万一绊出个三长两短来，那就下不得地！

　　所以有这位老人家，我们所有人走路一律谨慎小心，只怕触犯他种的花。

　　晚年爱种花的岳老子，也养了四个鲜花般的女儿，水灵可人，想当年我们这些郎崽子追得好辛苦。然而却不如他对待花，他在嘴边教女：“嫁出去了，就要好生相夫教子，修好妇道，宁教人负你，你千万莫负人。”

　　四妹夫有外遇，做姐姐、姐夫的气不过，一致决定：“修理”那“第三者”。

　　那天我们关着门商量，不料，岳父闯进来，黑着脸说：“你们硬要找那女的麻烦，就莫认爷（读“伢”，父亲之意）哒！”

　　又对四妹讲：“他犯错，你莫学样啦，莫打我周家的脸（门风）！”

　　后来，我们才知，岳父刚找过四妹夫，无奈妹夫鬼迷心窍硬不肯回头。岳父碰一鼻子灰回来，正碰上我们开“会”，不支持倒罢了，反倒把我们狠狠训了一顿。

　　女儿们气得指着他的背骂：“老糊涂，胳膊肘往外拐，女儿被欺了，还帮着抽鞭子。”岳父曾是我的师傅，这事，我就不好多掺和了。

　　每逢双休日，四妹回家看看，岳父劈头便问：“看你家娘（婆婆）冇啰？你不限定看我，一定要看家娘，小汝（妹夫）出错，你就冇得点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

　　四妹就此怄气不回岳父家了。岳父又想，命我们去请，还不准说是他的旨意。四妹一进屋，岳老子又“策（唠叨）”，四妹又气鼓鼓冲回自家。这样循环反复。连最怕老倌子的岳母娘也起来反抗：“你咯扎死脑壳，只晓得骂自己的女。”岳老子梗着脖子反驳：“你晓得么子啰，我在帮她呢。”

　　他待花却像伺候心肝宝贝一样，这枝嫁到那枝，嫁完又用小棍子支起，用细线温柔地牵它们长……假若那花病了，他关进书房，戴着老花镜翻书，不找出诊治办法，是绝不肯出来吃饭的。实在解决不了，就雷急火急去找园艺师朋友求救。

　　岳老子养花名噪周边社区，远远近近都有种花人来请教，岳父手把手地教。谁要他的花，他也定会割爱，还说：“闲着养的，没花几个钱。”硬不收钱，只是犯了老师“病”，不管人家烦不烦，总是絮絮叨叨教人们如何如何养，就像在教女！

　　如今，岳父家的菊花，花满庭，压枝低。四妹夫也迷途知返回到四妹身边。

　　那天家庭聚会，我忍不住悄悄问妹夫回头的秘密，他有意大声：“咯个家太温暖哒！”

　　可这个家鲜花盛开了，岳父还不满足。社区主管关心下一代协会的谢婆婆突发心脏病走了，社区主任正为这没有工资又必须设的“官”犯愁，此时岳父却赶快伸过手去“要”，企图进一步扩展他的种花与护花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