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浩:我们需要文学的勇气

  近日,铁凝、莫言、余华、格非、韩少功等众多作家,参加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成立五周年庆祝活动,并畅谈了世界视野、人文传统与当代中国的文学教育等话题。

  说到中国的文学教育,格非认为“今天很多成人读文学作品的时候对文学作品抱有一种错误的期待,认为文学就是陶冶性情,就是让我们看到生活中的美、生活中的善和生活中的和谐”。并且举例说。有一个女孩自杀了,在自杀之前她心里很痛苦,她说自己觉得这个世界非常黑暗,要到文学作品里面寻找安慰,可是当读了这些文学作品以后,发现文学作品可能比现实世界还要肮脏,这个时候她觉得失去了依托的勇气……一个工科教授对格非说,你们这些诗人作家,我们阅读你们的作品本来是希望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智慧,一些启发,怎么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但是你们这些文人诗人神经很脆弱,自己都自杀了,我们还能指望你们能帮助这个世界?

  读者对文学的质疑和困惑,这就涉及我们今天怎么来面对我们的文学教育,文学到底能给我们读者提供什么?

  格非说他相信文学是有一个功能的,那就是告诉我们一个原样的世界,就是作家心目中的原样的世界,那个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能把文学这么重要的功能抹掉,可以让我们完全不看文学作品里的那些黑暗、那些所谓负面的东西”。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文学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脱敏”,当我们阅读了相当多的文学作品后有勇气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当我们自己身心遭遇到痛苦折磨的时候,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原来是什么样子,遇到这些痛苦的时候那些不同的个体、那些作家是怎样面对这些问题的,在哪些意义上我们是不是可以跟这些人构成某种经验的交换,在这个过程里文学可以帮助我们,这当然是文学里面最核心的东西。但是,在今天的文学教育里面,这样的东西已经慢慢失去了,文学被想象成一种纯美的东西,所以今天这种小资情调的东西、心灵鸡汤似的东西充斥网络,带给我们对文学作品完全不正确的看法……

  但是,看看今天的文学界,回避生活真实,逃避痛苦,不敢触及黑暗和负面的东西,文学流行消费化,却成了我们的文学写作和阅读的一种普遍现象、一种普遍的文学趣味。这正像阿来所说:“今天我们的社会,不敢正视历史,只在逃避,所以文学写作和阅读都集中在武侠、言情、穿越、魔幻,如果一代代人都是这样,那会无药可救……”这种文学流行现象和趣味,真是给人警醒和深思。

  无论格非,还是阿来,都是说到了文学的本质。文学的本质是什么?借用哈姆莱特的话解释说:“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都像是要举起镜子直照人生:显示善恶的本来面目,给它的时代看一看它自己演变发展的模型。”这即是说,伟大的文学要从广度和深度上揭示生活,传达对人类命运、人类痛苦的一种认识。

  文学需要介入现实,体现时代性,这是文学的本质规律,是文学的最主要的使命。文学的写作属性说到底是一种精神形式的社会实践、时代记录。文学是社会的感应神经,是时代的一面镜子。文学更有表现苦难的责任和勇气。对现实事务、重大事件乃至人类命运是否有热情、有参与的勇气,直接影响着文学作品的成败。

  卡夫卡说:“读就要读那种捅了我们一刀的作品。”这样的文学,不能是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它必须是熟悉人生和世界,告诉读者人生和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表现人的性格和境遇的“原型”,而且更具深刻、强烈和普遍性,由此给我们人生启示。这样的文学,要发出忠于生活的真实的声音,尽管面对生活发现真实困难重重,但凭借着文学以及作家的勇气和力量,抵达人类生活的真实境遇,去除那些谎言,揭示一个又一个被有意或无意遮蔽的事实真相。这样的文学,应包含着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文学穿越了沉沦以后上升的力量、提升的力量,给懦弱者以更大的勇气,给绝望者以希望和信念,给失却理想者以更高远的境界。这样,文学才能找到它的知音,才能为读者争相传诵……


【作者:杜浩】 【编辑:姚碧姿】
关键词:文学 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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