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梁心:喝杯甜酒吧

  沈从文在追求张兆和时,给张兆和二姐的一封信中问张父对他们婚事的态度:“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喝杯甜酒吧。”后来,张兆和在回复沈从文的电报说:“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这是沈从文与张兆和爱情中的一段佳话,问得巧妙,答得妙趣。甜酒在湘西人的爱情和婚姻中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的,出生和成长于湘西的沈从文自然熟知。但没想到的是,沈从文巧妙地利用甜酒来表达爱情,倒成就了中国文坛的一段佳话。

  甜酒在湘西人的生活里,拥有着无穷的妙趣。

  对于青年男女来说,喝甜酒代表着求婚;对于即将结婚的人来说,喝甜酒代表着爱情的圆满;到了结婚时,自然也少不了利用甜酒来表达对新人的祝福。所以,很多时候,大家会对新人说,希望能早点喝到你们的甜酒。听到与甜酒相关的语言,湘西人自然是心领神会。

  订婚过礼时,男方会请一帮子的人挑着糖糁、甜酒和各样的物品送到女方家,女方会给每一位帮忙的人端上一碗甜酒水。如果结婚生了小孩,也会煮上一鼎罐的甜酒水,然后家人热情地请来人喝杯甜酒。特别是小孩出生时遇上贺生的人,得马上烧些甜酒水请踩生人喝。女子坐月时,婆婆也会烧一锅甜酒水让孕妇喝。当小孩满月时,也会在早餐时烧一锅的甜酒水来招待娘家看孩子的人。

  因此,对于即将生小孩的人家,都得先制作好甜酒。据说,孕妇喝了甜酒,可以起到催奶和滋补的作用。有些地方,在给孕妇喝的甜酒中,还会加入一些红糖,这样可以补中益气。山寨里只要闻到哪户人家有了甜酒的香味,便能马上知道那户人家的孩子出生了,到了这时,寨子里的人都会涌向那户人家,主人便会用甜酒来招待乡邻。

  在湘西,不只是生小孩的人家要制作甜酒,接近过年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或多或少地制作一些甜酒。腊月里走进土家山寨,那些各式甜酒的浓香早就在村庄的上空飘荡了,喝着那些甜酒,能感受到乡村那浓浓的年味儿。

  甜酒对于湘西人来说,那是一种浓浓的习俗,由甜酒衍生的文化便也潜入了人们的灵魂之中。

  每当母亲要做甜酒时,我就感觉特别的高兴, 像要过节一般。母亲烧甜酒水时,有时还会在甜酒里放上一个荷包蛋。更多的时候会在甜酒烧开时,将切好的糯米粑放进甜酒水里煮。每次喝到母亲烧的甜酒水,浑身舒畅。到了正月,喝甜酒更变成了常事,父亲上山前,会在一个壶里装进一些甜酒水,不论是解料,还是上山干其他的活,喝了甜酒,似乎劲头儿都足了许多。当新年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也会给来的客人端上一碗甜酒水,这时的甜酒便成了一种新年的祝福!祝福客人在新的一年里拥有甜蜜的生活!

  湘西的拦门酒中,也多会选用甜酒。当客人到了土家山门前,主人会摆上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猪头,那一个个的陶罐里,装满的都是准备好的甜酒水。客人来了,将甜酒倒在那些大碗里,进山寨的客人们,都得先喝一碗酒。不知内情的人见到装的那些酒,心里先就怯起来。

  夏天的甜酒得冰着喝,冬天的甜酒得烧着喝。不论哪种喝的方式,都能喝出那种爽心爽肺的爽劲儿。烧鱼前,如果将剁好的鱼放在甜酒里泡一会,或者洒一些甜酒水在鱼肉里,能将鱼肉弄得很鲜嫩,这时的甜酒,起到的是去腥的作用。

  喝杯甜酒吧,如果你有幸到了湘西,你得喝碗湘西的甜酒。如果你错过了湘西的甜酒,你错过的更是湘西的文化。湘西的文化不仅藏在了湘西的山水里,湘西的文化也藏进了湘西的甜酒里,藏进了湘西那多情的吊脚楼里。

【作者:彭梁心】 【编辑:黄能】
关键词:甜酒 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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