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沙漠里的精神舞蹈
■庞洁
我是大地的儿子,我拥有爱,同时我也拥有痛苦。——荷尔德林
在百度搜索“甘肃民勤”,在县情介绍里有这样的文字:民勤东邻腾格里大沙漠,北接内蒙古巴丹吉林沙漠,西连祁连山,是黄土高原上的一片美丽的绿洲。
在我所了解的民勤县却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天下有民勤人,民勤无天下人。意思是说,民勤的人们都迁往外地,却找不到一个来此谋生的外地人。荒漠、缺水让很多当地农民不得已迁往新疆、内蒙古等地谋生。
除此,中华大地的版图上,常年红色预警的地区还有:重庆、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干旱,土地沙化,水资源短缺已成为西北西南大地的生态关键词。
《故乡的方向》只是纪录片《一个人的荒漠》中的一部。从小生活在腾格里和巴丹吉林沙漠之间的老汉魏光财,在村里的十几户人家因为沙漠边缘不断靠近村庄纷纷搬走后,仍固执地和老伴在荒凉中坚守他的面目全非的村庄,在孤独中与风沙对抗。魏光财的老伴因病失聪,老两口平日里很少言语交流。因此,老魏的世界里,除了家里偶尔的鸡啼、羊叫,也和沙漠一样沉寂。“冬天,地里的农活都已干完,58岁的魏光财清闲得只剩下时间”。
2006年,旅居蒙古多年的比利时导演Peter Brosens夫妇拍出了抽象电影Khadak(中译“大草原安魂曲”),来抗议工业文明对蒙古古老文化习俗的破坏,也许影片本身并不能给予确定的答案,如何在后工业时代继续保存祖先留下的遗产,又如何在环境日益恶化的当下守卫家园,仍然是一个棘手的难题。我们所看到的《一个人的荒漠》中表达了同样的东西,不过非常克制,并未流露出那种西方式知识精英高人一等的忧虑。
经常有勇者怀揣《沙漠生存守则》去沙漠探险,事实上,作为旅人与作为原著居民眼里的沙漠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包含了新奇、刺激,而后者更多是生存的艰难。除却旅人领悟的沙漠风光的雄奇诡谲,沙漠更是一种哲学,沙漠是有“胸襟”,有“思想”,沙漠的思想不是外在的,是需要经过追寻者去努力开掘的。一个人在荒漠很难生存,除了荒凉,还有随之沙化的文化、信仰、精神。正如海子所写: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也如魏光财担忧的“有人在才能把沙看住,人一走,沙很快就来了……”诗意地栖居在漫漫荒漠,只能停留在诗人的想象里,勾引着无数假装喜欢上路的人们。
散文作家杨献平在《沙漠之书》中写道:“很多时候,在现在的巴丹吉林沙漠西部边缘和额济纳之间的空廓戈壁上生存,我时常感到一种来自大地和天空的庞大力量——覆压着肉体,又笼罩着内心,就像这里春秋时节横飞暴虐的黄色风暴,既是一种肉体的打磨和洗劫,又是对灵魂的一种雕刻和摧毁。而在日常生活当中,几乎每一时刻,我都可以看到沙漠,数百米外的正南方是隆起的沙丘,众多的沙丘,在白昼为白色,傍晚为金黄色,进入夜晚,则和庞大的黑融合在一起——每次在夕阳中躬腰向上攀爬,感觉都像是一种激情的朝拜。”
荒漠,是魏光财们必须面对的宿命般的课题,这也是坚持与意志的故事。在与苍凉大漠的相互雕刻中,老魏坚守故土的想法也有了改变,他也许意识到了,除了关闭机井、压缩耕地和人工固沙外,移民也是政府所采取的一项有利于生态自然恢复的重要措施。他远眺的目光饱含了一种孤独的悲剧情感,在物质、技术至上的现代社会,像一首低泣的挽歌。沙漠是,人类也是,我想,大凡以活着的姿态成为风景的事物都应当如此。
但愿一个人在沙漠里的精神舞蹈能多一些悲悯多一些雨水,这样才会减少他们以及我们在春天里的慢慢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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