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康生活征文 | 遇上一江一河

  ■宋清平

  初冬的冷遇上雨天,在河岸行走不是一件明智的事,特别是当河堤还是黄泥,被雨水一搅便成为一团泥浆时。

  我笑江龙,说他这是真正“回家”了,堤下有一条名为浏阳河的水,历经九曲十八弯,才有了与湘江汇合的机会。脚下这条一步三滑的路,则大有希望步浏阳河之后尘。“只是委屈了你。”我说,“龙游走在泥淖里是不是屈了才?”

  江龙却扣着泥淖地湿滑的节奏,张牙舞爪地冲在前面。

  “勇往直前吧!”他以朗诵诗的节奏和音调喊,“前面就是大江大河。”

  后退是不现实的,因为后退也是泥淖地,而且更长——我居然陪着他走了这么远?简直把自己都吓一跳。人生真是无法回头的事业,毕竟谁都不想前功尽弃,在还不知道前面是损还是益的情况下。

  我们的目的地和浏阳河的方向差不多,它扑向的是湘江的怀抱,我们则往浏阳河与湘江交汇处的江堤上一个名叫湘江世纪城的售楼部。

  一入售楼部的大厅,风啊雨啊泥淖啊便全被关在外面。透过玻璃墙朝外望,白茫茫的世界荒凉一片,售楼小姐的嗓音听上去像薄棉,暖得令人只想烤干了烘热了再走。所以,我们居然轻易地就忘记了冷雨和泥巴堤对我们的不客气。当然,主要是江龙不计较,我则被他日日有车代步的承诺收买,签了一套房,成了这个听上去牛逼哄哄的“世纪城”的子民。

  自此,与湘江和浏阳河结下了缘分。

  好似为了回馈我们的不计前嫌。这一江一河向我们展示了晴天下的盛景。

  冬天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变成深冬。阳光与那日渐瘦下来的江水和裸着白胸脯的河床相见恨晚。江水的寒和阳光的暖听上去针锋相对,在这里却互相欣赏。阳光扑到江水上,洗涤着长途跋涉的尘垢;江水则变成一面可心的镜子,让阳光照见自己沐浴后的清新脱俗。

  难怪河床会四仰八叉地舒展开来,向阳光倾倒自己的故事。阳光是很坏的阳光呢,它见多识广到每一缕笑纹都令人舒适,令堤上曾饱受风雨摧折的草和树舒适,令树上的鸟和草丛里的虫舒适,也令我的每一个毛孔都舒适。

  我那一腔遗恨也和那条曾泥泞不堪的河堤一样,被它烘干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得深入肌理,才知事物本质。

  这一江一河的本质是什么呢?

  恨身低,望天高。

  所以一到春天,打翻身仗的机会便到了。春雨淅淅沥沥,好在曾经的泥巴堤已经被裹在了水泥下,只剩它脚下的水日益胖大,直到不可收拾——冲上江堤,跃上人行道。当看到原本连拼尽老命也不可能有此一游的蚂蟥得意洋洋地在人行道的水中游来游去时,你才会感到水的可怕。它把树直接踩在脚下,准备站到梢头看落日。江防人员只得剑拔弩张地注视它,准备随时应对它嚣张下去的后果。

  水却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它来到了它想来的地方,看到了它想看的东西后,便撤退了。它退得很有分寸,或者称作智慧,以免让别人误会为逃跑。它这是心满意足地离开,是主动地放弃,如同酒足饭饱后打着嗝离开餐桌的食客,挥挥手,以代表那懒得说出口的告别。

  走了,明年再见。

  这里的世界因它的悍然闯入而秩序大变,又因它适时地撤退而长吁一口气。像尾生一样爬上桥墩逃命的千足虫们一边悼念着罹难的同伴,一边回到陆地。有一条不谙世事的小蚂蟥却没有学到江水的智慧,因迷恋新大陆而被大部队落下,从而被晾在了堤上,很有希望成为一片进入未来讲述历史的化石。有着同样想法的鱼和虾也获得了类似的下场。它们像一个个不规则的句号,写完了短短的一生。

  所以,当友人在晴天丽日下一边漫步,一边赞叹江的壮阔之美、堤上万物的摇曳生姿时,我只是淡淡地笑,以免她的赞美孤单到没有回声。我感受到只看到事物的表面与看到其内核时的差别。相比第一次看到河水时的失落,我对它的态度已经巨变,但绝不仅是眼下的风和日雨、沙鸥翔集打动了我。

  这江河之岸的风雨行程,令人举步维艰;水愤怒地冲上堤岸,向万物展示力量的样子,又令人敬畏;其乖巧得如同睡在摇篮里的初生婴儿的模样,则令人莞尔……种种模样的集结,才是它们。对它们,用单纯的爱表述已远远不够。与它们的朝夕相处让我的很多感情不断生长和茁壮。这与友人眼里单一的艳羡之光,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也因此,友人会欣喜若狂,像个追星的少年;而我,淡然若江堤上的草,是个看遍风雨的过来人,我说的是面对这一江一河的时候。

  我得承认,那泥淖地里的跋涉,没有白费力气。人生中的许多光阴又何尝不是如此?

【作者:宋清平】 【编辑:黄能】
关键词:我的小康生活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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