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字毁一单生意

　　■蒋正甫

　　风轻日暖，这天是长沙冬日里少有的可人天气。邻居小柳的心情比这天气还好，喜悦像是要从脸上溢出来，他的房子重新装修好了，今天要接父母过来安享天年。

　　小柳两口子平时生活就是家里单位两点成一线，旁的事情关注少，问我哪里能够找台人货两用的车。我便带他到了附近的一处建材巿场旁边，这里常有货的。

　　时间还算早，不少等生意的司机静坐驾驶室，如守立湖边等待猎物的水鸟，脖子伸得老长。我们的出现，于他们就是升起一缕生意的希望，一溜的目光追影灯样咬着不放。“用车啵？要好大的……”我们的目光落在一台蓝色双排座小卡上。小柳小声跟我说：“这车大小合适，我跟车，爸爸妈妈坐着还宽松。主要是这车干净，好拉衣被等用品。”

　　车主是位年轻小伙，从驾驶室跳了下来，他的热情与具有磁性的嗓门，表明对这单生意非他莫属的信心：“车是刚洗过的，干净得油光发亮；动力新做了保养，跑远点不担心抛锚；本人是五年以上的驾龄，不喝酒不熬夜，精神足，无疲劳驾驶之忧；粗精货都能拉，新的篷布，挡灰隔尘，不惧风雨；有押远的，可坐可躺跟轿车一样的舒服。如果大小适合，那就不要犹豫，选择了我的车就是选择了称心，选择了平安吉祥。”

　　小柳和我都觉得，这生意人的吆喝不输唱功，不过眼见为实也证明了他所言不虚，心想就是他的车算了。

　　突然，小柳的目光像被车门粘住了，我的眼睛也跟了过去，那上面喷涂了一行艺术字：“别跟我谈什么狗屁爱情，老子只想搞钱。”那行字是如一股带着寒气的冷风，让小柳的心冷了。他收回目光，抬腿就走，我跟着他边走边说：“你只接两位老人，拉点随身物品，再说真搞不义之财的还在自己的车上打广告？说不定就是借几个粗陋点的字，搏个眼球，还污你的眼睛不成？”

　　走了一小段，小柳轻声说：“说不定那字就是外化了的真实内心。当然，我不担心用他的车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相信其他人用他的车也不会有事，但这样张扬铜臭味最好少打交道。”小柳的看法，我有同感。

　　我们一走，那小伙一脸茫然。或许在想，不是说货好三家爱吗？自己的爱车至少看相是出众的呀，何以到手的生意会从指缝中溜走呢？他想不到，断他财路的正是车门上那让人敬而远之的文字。

　　现在大车小车，在车身喷涂文字、图案很流行。是为美，更是追求一种个性化的表达。像那车主小伙在车门上喷涂的文字，或许本是为张扬致富的切切心情，以借轰鸣的引擎代替“搞钱”的呐喊。其实，直白也没有什么不好，为钱也不是错，毕竟钱是人人喜爱，嫌少不怕多的东西。况且，钱，能激发人勤奋努力，拼搏向上。但钱不应该是人的全部，而那车门上喷涂的文字，至少就字意而言，已明白表达了车主的世界里只有钱，连自古被人们视为神圣美好的“爱情”，都“狗屁”不如，这就无异于给自己画了个像。一个黑了自己的人，等同于关闭了自己的财门，小柳弃租是一例，持小柳这种心理的怕不只一个吧。

　　我们走了，那车主小伙还在喊，“老板，真用车不咯，车费好商量。”或许那车身上的文字真的与他内心无关，即便这样，他的这单生意还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