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酒”摊上遇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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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宏

  东洞庭湖,白水匍匐成大湖的配角,洲滩昂然引领一湖风骚,绿草为衣,杨柳为领,芦苇为袖,秋风乍起,衣袂飘飘。

  华容河朝着东洞庭湖静静流淌,华容早酒的欢愉,还有河畔望城老乡那些故事,我想对华容河讲。

  华容县城范蠡中路,街不宽,两边多为餐饮店,在谷酒、卤味、火锅、粉面还有华容团子的浓香浸润下,渐渐地,整条街差不多被人和车塞满。

  伙伴们左右打量,寻寻觅觅。

  转角处一家绿色招牌的“早酒”摊,排面比较大,门口架着三四口大小锅子,有大铁锅、不锈钢深口锅,卤味呼哧呼哧沸煮着,琳琅满目的卤味、火锅和干锅颇为惹眼。门前一桌客人的热乎劲聚拢一片目光,大约六七个人,几盘卤味、两个火锅、谷酒飘香,谈笑声几欲穿街过巷。

  我们落座,点单。

  相比旁边吆喝喧天,这小四方桌两爷们低调多了,一个小火锅,两杯谷酒,相对而坐,偶尔说上两句,声低,表情闲淡。一高个男子,肩挎长绳小包,身着白色文化衫,印着红色的“八一”标识,还有看不清的小字,估计是战友聚会的纪念衫。主动和我们搭腔,开口就问我们是长沙人吧,他说老家是望城惜字塔下面的,我赶紧说如果没猜错,您应该姓谭,得到肯定回答后,我们聊开了。老谭五十五岁,祖籍望城茶亭谭家园,大约150年前,曾祖父逃荒逃到华容,先是打鱼为生,后来围湖造田,上岸种庄稼,子孙繁衍,算到最小的这辈——老谭的孙子,已六代生活在华容。他说身边不少熟人朋友,祖辈也是当年从望城迁来的。

  老家那边五服之内没有亲人了,可是,这几年油菜花盛开的时节,老谭都会开车回茶亭看花踏青,当过兵的人身板硬朗,去年还参加了茶亭花海乡村欢乐跑。说到这里,老谭脸上流露出丝丝眷恋。老谭说经常来这里和老伙计喝早酒,每次两小杯,也就三两多,夸我们好眼力,这是本地人爱来的地方。当然,今天多喝了一杯——热情的伙伴早已为他倒满一杯我们从望城带来的谷酒,老谭脸颊泛红,过了好一会儿,留下一个乐悠悠的背影。

  邂逅老谭,我自然想起了前不久从长沙老城区坐网约车回望城,和来自华容的刘师傅一路相谈甚欢。

  刘师傅五十出头,开朗、健谈,他说祖籍是我们望城靖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他父亲才十五岁,帮一个年龄大些的益阳南县人用木船运粮食到洞庭湖区,沿湘江顺流而下,行至东洞庭湖华容一带,突遇大风,大浪很快掀翻木船,一船粮食都给喂鱼了。粮没了,船没了,幸亏河边上长大识水性,捡回一条命,两个人眼泪也流干了,一无回家的盘缠,二不认识回家的路。想到父母死得早,自己又是独子,家里没有牵挂,他父亲咬紧牙关决定留下来,在当地给人卖苦力,后来参加围垦造田,边打鱼边种田,就这样定居下来。再后来娶妻成家,然后有了刘师傅。

  刘师傅说父亲命硬,身子骨结实,前几年他还带老父亲到靖港走了一次,可惜离开故土太久,这边变化太大,只能使劲搜寻一星半点的记忆,依稀辨认老家位置。刘师傅好歹托人从附近找来两个和父亲年龄相仿的老人,慢慢行走在古镇石板路、半边街,闲坐屋场,眺望大片金灿灿的稻田,车览湘江河、铜靖渡、老沩水、大泊湖……老人渐渐多了点印象,昔日“小汉口”的繁荣,坐木划子到铜官街卖小菜……老人家默默念叨着“船到靖港口,顺风也不走”。

  住了两晚后,老父亲见两位老人身体还行,执意邀请他们随车到华容做客。刘师傅笑着说,父亲很有心,特意请两位“发小”到华容县城喝早酒咧,父亲说起华容人喝早酒的那些事,两位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早上七点多直喝到上午十点半,反正别人家都在乐吃乐喝的,他们也就悠然,自然又唤醒一些儿时记忆。同在江湖边长大,过往有着同样的水运风貌,同样的船帮文化,三位老人边喝酒边畅聊的情景,鲜活在我脑海中。临别,我跟刘师傅说,这两年靖港古镇建设升级了,旧貌换新颜,而且“小汉口”景点那边也开了一家早酒馆,据说每天都有一帮人喝得不亦乐乎,刘师傅调笑:“那我啥时再接老父亲过来喝靖港早酒。”“必须的!”我说罢,车子到点了。

  四百里山山水水,回到湘江之滨,尝着华容团子,油汁浸润糯米皮,肉香伴着梅菜味,这味道,来自东洞庭湖的华容,又分明和洞庭湖尾闾望城的口味相似。脑海中浮现出范蠡中路的早酒和卤味,还有华容那些望城老乡的面容。


【作者:王宏】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早酒”摊上遇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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