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是一束温暖的光
钟先鲜
小雪已过,一直温郁湿润的南方也刮起了清风,这下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除了加添厚一点长衣长裤来裹暖,一道“家书”亦可温暖这个冬天。
昨日收到老父亲锺叔河给我的“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但只要有父亲的一句话也就足矣。
从不关心我写作的父亲,能写一句话鼓舞我,我很感激,也感到很幸福。
父亲的性格,一直以来是对朋友很客气,对家人很严厉,我小时候没有和父母亲在一起生活过,但我的三个姐姐都很清楚父亲的脾气,在她们小的时候,她们眼里的父亲是很严厉的。比如吃饭时要叫她们细细夹菜吃,有朋友在家吃饭时不准她们上桌;只要他在家时看到她们在大门外,就“真真、亭亭,回来”。然后把大门关上。那会儿我和老三都不在家,父亲的声音洪亮如钟声,能想象到那声音响彻半截巷子。在姐姐们的记忆中,这就是父亲在她们童年留下的印象。
父亲从年轻时就是好朋友,过去物资匮乏那个年代即使家里没有米下锅,父亲也会拖着在家中扯谈的朋友吃饭。为柴米油盐着急的总是我们的母亲。有了朋友,日子再艰难,父亲仍有他个人的乐趣“书友”“书话”“诗情”,这可能就是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吧。我们的母亲一生都是在成全着我们的父亲。
我是1979年冬从内蒙古回到长沙,1992年开始写作,直到今日,第一次看到父亲正式主动地关心起我写的东西。有时姊妹们会在我父亲面前提说:“四毛喜欢写作,爹爹是不也关心一下咯。”我心里也有想法,几十年来无论是工作上,
还是职业上,父亲也辅助过不少的人,可我们的“工作”则很少过问。
这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好事情,“草木有本心”,我们也都按照各自的喜好自然发展。自然彰显在这世代里。
今天父亲看到了我写的那篇《那个下午我坐在父亲床头》的文章,给我写了他的感言。“四毛我看到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我很喜欢,也很高兴,特写信……爸爸锺叔河。”我看后心里顿觉很温暖,顿感在“写作”的这条路上我不孤单,有关爱我的父亲、姊妹和家人。
这封《家书》也让我底气满满。正好这几天我在看一本《打开尘封的记忆》。
这书是一位北京的朋友前几日寄来的,一共有两本:《打开尘封的记忆》与《思想之光》。先翻开《打开尘封的记忆》,从古代的尺素、尺牍、简札、书札、笔札,到民国以后的家书范本,真应了那句古话:“开卷有益”。每一帧信、图,都藏着一个故事,每一封书信都承载着一段历史。这一封封家书,是一道穿越时光的隧道,带你走进先辈们的血与泪、欢与笑历史长河,也引你步入一座纸上的“现代博物馆”。当我读到清代乾隆年间才女陈云贞写给丈夫范秋塘的家书时,不禁为她的才华与德行深深震撼。
信中开头便道:“忆自枫亭分手,弹指十年。远塞羁愁,空怀岁月……”从对丈夫的深切思念,到家中琐事的娓娓叙述,再到对儿子的悉心教育:“贞亦不敢稍假为色,课余之下,仍以诗词试之,不留余力。”字字情深,句句意重。尤其她对儿子学业的记述与担忧,更见一位母亲的用心:“丁郎读书,颇有父风,然恃聪明且欠沉潜……惟母亲姑息太殊多窒碍,奈何,奈何?”
读到此处,我不禁掩卷长思。一位才德兼备的女子,以她的智慧与坚韧,守护着家庭,期盼丈夫的归来。这让我想起我的母亲——父亲十年牢狱,她便用十年光阴守护子女、照顾老人,撑起整个家。女性的伟大,在于那份沉寂的坚守,在于才情与忠贞的完美交融。古往今来,多少男子为家国天下远离小家,就有多少女子在背后默默守护。多少悲欢故事流传于世,就有多少珍贵家书值得珍藏。从家父整理编辑岳麓书社出版的《曾国藩的教子书》,到今日所读的陈云贞家书,古人对子女教育的重视与智慧,至今仍不过时,甚至远超今人。
“人若赚得全世界,却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生命是人内在的光,而陪伴,是这光中最温暖的部分。“书”是一盏灯,能点亮人心;《家书》更是一束温暖的光,在迷雾中为人指引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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