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村医
高求忠
我与长江因文学而结缘,相识已近20年。这期间,我们只见过寥寥数面,近年来在微信上的互动倒是不少,既非谈人生也非谈理想更不是文学,谈的是养生。长江既是一名作家,也是一名资深村医。人到中年,难免有些小病小痛,体检有些指标也像顽童上蹿下跳一把。我有点风吹草动就向他求助,线上咨询,他总会及时回复并安慰。
大约看我有时候过于担心,有一天,他干脆给我发了5个字,不要想太多。还有一次,关于一个体检指标,他回了一句话,少操心,多吃饭,轻运动。我老公笑称,他已经非常了解你了。
怎么能不了解呢?我和他,相识于博客年代,说来也巧,过几年,竟然在一个文学QQ群里相遇了,梦中唐宋的昵称和熟悉的文字让我很快认出他来。我还隆重介绍他的博客给其他文友,颇有逢人说项之得意。
长江不仅文章好,还医术高明。群里同学偶有小疾,长江都热心相助,因此我们称他为群医。我的脚长了边指甲,长江告诉我剪去多余的部分,敷上鱼脂膏,不过几块钱,没几天就好了,而我的一位同事曾为此去医院动了2次手术。
有了这个实例,我对长江很佩服。“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卫生室工作繁重,他经常给乡村老人家上门看诊,还善于写作,可谓文武双全。晚上群里聊天总是热火朝天,长江特别喜欢开玩笑,这么一个风趣幽默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谜底揭开了,那次一群文友一起去浏阳,他和文友刘正初在路口迎接我们,一下车,我们全都忍俊不禁,俩人实在反差太大了,一个又高又瘦、木秀于林,一个却壮实圆滚、气壮山河。
一眨眼过了十几年,QQ群变冷清了,大家越来越忙,很少在群里发文章指点江山,后来我们有了微信群,但盛况不再。长江开了一个公众号,他发的散文依旧是乡村人物、看病手记、故乡风景、人生感悟,朴实的文字让我看到了一个村医的日常世界。
前几年的一个夏天,我和老公去长江所在的浏阳官桥玩,泛舟涧江河,这也是被长江的美文吸引来的。没想到,在返程路上发生了交通意外。从景区大门出来之后没多远就是弯弯的村道,老公的车开得比较慢,后面来了一辆电动车,急着往前跑,司机超我们车时,改装的遮阳棚挂到我们车上,因为惯性,她摔了一跤,坐在地上。
当时我非常紧张,虽然电动车司机意识很清醒,但我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老公忙着打电话给120、保险公司和交警,我赶紧给长江打电话,长江问了一下情况,就匆匆赶过来了。他初步看了一下伤者说没大问题,又热情地与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打招呼,我这才安心一些。然后我上了救护车,陪电动车主到浏阳人民医院,老公在原地等待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
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心里很慌,也不知道到医院怎么办,长江考虑很周到,给浏阳县城的文友老龙打电话,老龙正在午睡关了机,他又给老龙儿子打了电话,通知了老龙。
老龙接到电话后就赶到县人民医院等候,陪着我们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对方没有大碍,这才放心离开。晚上,我们请电动车司机家属一起吃饭,席间聊起长江,他们问袁医生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我朋友,他们说,那是个大大的好人,医术又好,人又好。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当地人对他的评价。没多久,我在《浏阳日报》和学习强国上看到了关于长江的报道。
前阵子,文友小玉约着我一起去看长江,顺路在官桥附近玩一玩。几个长沙人大老远地跑去浏阳找一位村医把脉,想想也挺可乐。大家聊聊人生聊聊文学,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们在卫生室门口合影,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天,我们相约到他家去玩,一楼是诊室,他领我们参观了楼上的书房,我看到了他从前的手写稿,原来他从初中就开始写作。一叠一叠飘逸的钢笔字,有的已经发黄,读着读着,我仿佛看到他在时光中一路走来的身影。他在楼下忙忙碌碌,接待患者,和文友谈笑风生。我则安静地待在楼上,读着那些纯美的文字,楼下喧嚣不已,楼上却是月白风清。吃饭时,我不禁打趣道:“读你的文章,再看你平时油嘴滑舌的样子,简直有人格分裂的感觉。”
他哈哈一笑,一个我是为了活着,一个我是为了活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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