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江锔瓷“守艺人”唐子万：让破碎“重圆”丨映像湖湘

　　长沙晚报掌上长沙9月27日讯 （全媒体记者 李锋）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34岁的唐子万不仅揽下了这“瓷器活”，还让千年锔瓷技艺在芷江焕发新生。

百年技艺，匠心传承

在湖南怀化芷江侗族自治县一间工作室里，唐子万正专注地修复一只破裂的茶碗。巧手之下，金属锔钉沿着裂缝精准定位，破碎的瓷片重新合为一体。

“我印象中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在做这门手艺。”唐子万回忆道，20世纪90年代，七八岁的他就跟着爷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锔盆、锔碗、锔大缸”的吆喝声，构成了唐子万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而“锔”这种工艺，传承千年，广泛应用于陶、瓦、铁等器物，其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便是对瓷器的修复。锔瓷，这门传统修复技艺，历经宋、元、明、清，影响了数十代中国人的生活。

“捧瓷、定位、记点、截铜造锔，扬锤敲锔，调粉补漏……”唐子万细数着修复一件瓷器的复杂工序。锔瓷工具繁多，钻、锤、钳、镊、钩、剪、砧、锉，每一样都有其独特用途。

面对一件破损瓷器，捧瓷是第一步。锔匠需先挑选、试拼，恢复瓷器原状，用麻绳缠绕固定，使之初步形成整体。随后根据瓷器的尺寸、壁厚、纹裂结构及位置走向，确定锔钉的大小、位置和数量。

锔钉的制作颇有讲究，材料有金、银、铜、铁等，从形式上可分为素钉和花钉。花钉工艺更为繁复，需经历砸样、锉底、刮面、铰锻、盘脚等多道工序，最终呈现出花鸟虫鱼等各色图案。

打孔是对锔匠技艺的一大考验。瓷器厚度往往只有几毫米，打孔的深浅必须控制在毫厘之间。打完孔后，锔匠用小锤、镊子等工具，把锔钉钉入孔中。

“看似简单的几锤，却有着经年的门道。”唐子万说，有经验的锔匠凭手感和声音便能判断锔钉打入的深浅和锔合的紧密程度。

锔钉钉好后，需将鸡蛋清和瓷粉调和，用以填补缝隙和少许缺失的部位，防止瓷器渗水。对于有缺损的部位，通常采用锡镶嵌的方式，用锔钉做骨架，精锡熔化后镶嵌其中，再根据器型特点打磨精修。

“将水倒入修复好的器皿中，几分钟后仍滴水不漏，破损的瓷器才算在锔瓷艺人手中涅槃重生。”唐子万说。

锔以合道，物以传情

在唐子万的工作室，待修复的器物琳琅满目，其中大多是与茶相关的器皿。他的客户中喝茶的人和开茶庄的人居多，也有古玩店经营者和普通民众。

“很多人修复器物，看中的不是器物本身的价值，而是其承载的情感记忆。”唐子万分享了一个令他感动的故事：“有个客户拿来一个碗，看品相并不值钱，修好要花大几百块钱。但他告诉我，这是父母结婚时买的，虽然不值钱，但想修好它。”这样的故事在唐子万的工作中不胜枚举：父母的遗物、妻子买的纪念品、十周年的礼物……每件器物背后都有一段珍贵的情感故事。

除了实用功能，现代人选择修复器皿，更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体验和审美追求。唐子万指出，锔瓷艺人将镶嵌、锻打、錾刻等工艺融入锔补拼接中，发展出对瓷器进行金属镶边、雕花、包口、刻字等加工工艺，凸显被修复器物的装饰审美和文化意趣。

尽管个人业务逐渐走上正轨，但唐子万对锔瓷行业的整体前景并不乐观。

“这是一个工业量产的社会。以前东西打坏了，扔了可惜，再买也肉疼。现在一个碗坏了，淘宝9块9包邮不是很香吗？”唐子万直言，专职从事这一行，很难养活一家人。

老一代锔瓷艺人基本绝迹，从事这一行的多是年轻人，但数量稀少。据唐子万了解，整个怀化，专职从事锔瓷的可能只有他一人。

面对传承困境，唐子万有自己的坚持。他在工作室开展教学，但真正亲自教授的学员只有两位——表弟和一位从西安专程赶来学习的女孩。

“每个月都有人联系想学习，但我没有太多精力。通常我会介绍他们去宜兴我朋友那里学，因为如果有人喜欢这门手艺，我不能直接扼杀他们的兴趣。”唐子万说。未来，唐子万计划通过互联网平台扩大锔瓷的影响力。“规划是每周更新视频，积累粉丝后开直播，但太忙了，已经四个月没更新。”他笑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

锔瓷修复的不仅是器物，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和文化记忆。在工业化量产的时代，锔瓷代表的是惜物聚德、物尽其用的朴素生活哲学。

在唐子万的工作台上，一件件破碎的瓷器经过他的巧手重获新生。这些带着金属锔钉的器物，不仅无损其美，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