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作家李少白和他的“新童谣时代”:一辈子与“小”为伴

像孩子一样快乐的李少白。

李少白在给孩子们讲解新童谣。本版图片为受访者提供

  长沙晚报记者 范亚湘

  一首《月亮耙耙》,李少白一辈子与“小”为伴

  “李老师,祝贺您的《蒲公英嫁女儿》获得了大奖!”获悉李老的作品获奖后,记者第一时间给他去了电话,满以为这位和儿童文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会露出兴奋和喜悦来,谁知,他却在电话里说:“谢谢!不过,千万别把这个事情当着一回事,我只是运气好,奖一评完就过去了。”今年78岁的李少白是一级作家,至今已出版儿童诗集、童话故事集、低幼读物40余种,曾获全国少儿文艺创作奖(1954—1979年)、全国优秀少儿读物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等奖项30余次,有20余篇作品被选入中国内地、港澳地区及新加坡等地的中小学语文教材。

  “大水牛,会干活/干完活,做什么/池塘里泡泡/泥水里抹抹/身上脸上一层泥/好像阿姨做面膜。”这次获奖的《蒲公英嫁女儿》是一本新童谣作品集,收入作者最近几年新创作童谣250余首,正如这首《水牛》一样,首首都贴近时代、贴近儿童生活、率真质朴,读来语趣生动、明快易传。

  李老退休前是长沙市文联主席,“我的工作单位毗邻一所少儿图书馆。每当一群群捧着新书的孩子,从门前雀跃而过的时候,我总免不了久久地打量他们,真想从他们身上分享一份欢乐。”

  可李老却没有这样的童年,“我生长在宁乡的一个小山村,屋后是山,开门见到的还是山,山里不产书,家里就很少有书了。”大约在刚刚学会讲话不久,祖父就教年少的李少白背“人之初,性本善”“赵钱孙李……”背来背去,他也不知道文章里讲些什么,像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因此,“那时候我常常躲着爷爷,却老爱缠着奶奶”。

  “别看奶奶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唱的歌谣却比爷爷背的文章有趣多了。”李老至今还可以脱口而出,如“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萤火虫,飞过垅,借把锁,锁大门”“白兔崽脚尖尖,提壶酒,送娘边”……“这些童谣又好听,又好唱,我跟着念一两遍,就能背出来了。”

  那时,给李少白印象最深的是一首叫《月亮耙耙》的童谣。一个炎热的夏夜,家里人都坐在门前的草坪上乘凉。草丛中蟋蟀“蛐蛐”,禾田里青蛙“呱呱”,不知疲倦的山溪,还在屋后潺潺流淌……奶奶一边摇着大蒲扇给我赶蚊子,一边轻轻唱起来:“月亮耙耙,肚里坐个爹爹……”她这一唱,好像给平静的湖中投下一颗石子,周围的婶婶、姨妈们也带着她们的小宝宝接腔了:“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绣花,绣个糍粑,糍粑跌到井里,变只蛤蟆;蛤蟆……”这个唱一句,那个接一句,动听的歌谣连成一串,随着习习晚风飘荡。

  “每当我提笔写童话、写诗歌的时候,脑子里首先出现的总是童年有声有色的生活场景。那情趣、那意境、那音韵,不知不觉从笔尖流出。”由于深受《月亮耙耙》这首童谣的影响,李少白与“小”字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生肖是一只小兔子,个子算小巧;读的是师范,注定打交道的是小孩子;爱上了文学,选择的也是小儿科:“写的都是小童诗、小童话、小故事一类的小作品。我以为小的是可爱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常以能与‘小’为伴而自得其乐。”

  “快乐出童谣”,不能让孩子老唱“张打铁,李打铁”

  “不是胡子不好,只是长错地方了,要是长在手指上,把它当牙刷,不用买剃刀。”李老这首《胡子》曾经使很多成人读后不禁“噗”地一笑。

  也许,是儿时心中种子的萌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少白也写起童谣来了。当时,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居民大杂院,七八十户人家,几十个孩子,够热闹的了。他混到孩子们中间,去留心听他们的歌谣;去问年轻的妈妈,教娃娃们念些什么儿歌……

  本想从那里得到些创作上的启发和收获,谁知,好奇心强的李少白越问倒越使他困惑起来。“原来,孩子们除了念一些他们自己编的顺口溜、电视里的广告词和模仿小品中的表演外,流传得最广的,竟是几首我儿时唱过的童谣。别说我写的东西,就是在文学界早有定评的当代儿歌名作,在他们中间也难听到回音。说起来真有些叫人脸红,当今堆起来有山那么高的新儿歌集子,可流传起来,怎么还赶不上那些千百年老古董呢!”

  传统童谣就真这么有魅力?李少白选了几首长沙童谣,为长沙市少年宫艺术团的孩子们编了一个节目,演出以后,果然大受欢迎,“即使带到欧洲、美国等地,那些听不懂中国话的外国朋友,看了小朋友们的表演,也笑得合不拢嘴了”。

  李老认为,写童谣看上去语不惊人,没啥奇妙之处,但其代代相传的生命力究竟在哪里呢?每当看到孩子们唱起来个个绘声绘色,手足舞之,唱和相应,乐此不疲,像是在做游戏一样。“我真想加入到他们中间去,再体会一下童年的乐趣。”

  爱游戏是孩子的天性,是他们心理特征的张扬,特别对幼儿来说,游戏更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是他们认知和成长的重要途径。幼儿是从“玩”的需要,来学唱儿歌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儿歌的作用和功能,应该是从功利主义到游戏精神的进步,是儿歌品位的提升,只有在玩的过程中,儿歌才能变为儿童的朋友,成为他们的精神食粮。李老认为,童谣必须插上翅膀,飞到孩子中间去,必须让孩子喜欢它,爱唱它才有它的价值。看来我们过去对儿歌的接受对象还了解得太少、对新童谣创作的最终价值也研究不够,相反,却太满足于沾沾自喜地闭门造车。“不得不承认,我们的一些作品是面孔过于严肃和模式化,训化味多了些,自然离孩子就远了些。”

  要使儿歌定位在轻松活泼、幽默有趣、生动快乐的游戏氛围之中,儿歌作者是不是也要用一种游戏心态去写作。儿歌是最短的文学形式,写起来不像写中长篇作品那样,有瞻前顾后的过多考虑,而关键在于调动创作情绪,追上儿童那无拘无束、海阔天空的思维,让作品动起来,快乐起来。可别太刻意、太正统、太拘谨、太死板、太理性……如果说“愤怒出诗人”,那应该是“快乐出童谣”。这也给儿歌作者的文学、性格、心理等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时代不同了,孩子的兴趣爱好也在变化,无疑,童谣也应随着时代的前进而发展。“我们总不能让孩子们老唱‘张打铁,李打铁’。为了不让现在的孩子再唱‘张打铁,李打铁’来写这本《蒲公英嫁女儿》的我知道自己还远远达不到这个要求,但我想朝这个目标努力,以续我儿时的甜梦。”

  “新童谣时代”,“孩子给我诗,我把诗还给孩子”

  “爸爸买回酒,小弟忙摇手,我开玩具车,开车不喝酒。”(《开车不喝酒》)“一手敲门,一手捧机。右手筷子,左手手机。嘴说再见,眼盯手机。回家看看,看看手机。”(《回家看看》)读李老创作的新童谣,真有一种从现代生活中信手拈来的感觉,读后余味袅袅。这次《蒲公英嫁女儿》获奖,标志着以李少白为代表的“新童谣时代”的来临。

  浙江师范大学教授、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韦苇在读了李少白的新童谣等作品后评论说:“它们无不充分利用了汉语多以字为单位来表达情、知、识、意的特点,汲取了古代诗词歌赋的节奏表现经验,写得简约、浅白、顺畅、悦耳,巧妙地磨润句与句之间突出的棱角,读起来语调流利而平滑,出口可念,入耳即明,还弥漫有一种湘人独特的谐趣美韵,或活泼、欢快、跳跃,或低回、轻盈、柔和,均做到了情入韵、韵传情,读来很有春雨润物、燕言莺语的感觉。”

  在儿童文学创作路上走了20余年,李老说,帮助他的人很多,“但最要感谢的却还是孩子们。仔细一想,我这十多本诗集、千余首儿童诗,大都是从儿童生活中得来的”。

  当年在学校工作的日子,李少白的身上总揣着个小本本,遇到一些童言趣事的小火花,就三言两语地记下来。这几本小小的“火花集”,积累下来,可成了他的无价之宝。往后,每当提笔写诗的时候,那些熟悉的、调皮的、可爱的孩子,就浮现眼前,那形象、那音韵、那童趣,从笔端流出,有时真如神助,令他兴奋不已。“从某种意义上说,孩子都是诗人,哪里有孩子,哪里就有诗,真诗就在他们中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孩子们使我成了捡便宜的写手,我不该饮水思源,诚心谢谢他们吗!”“孩子给我诗,我把诗还给孩子”。

  “我写的那些童话故事和新童谣都不是想出来的,是我跟在孩子后面捡来的。我把捡来的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磨了磨,做成一面面哈哈镜,想让他们看着自己,痛快地笑一笑……”

【作者:记者 范亚湘】 【编辑:曾茜】
长沙晚报,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李少白 儿童 文学

长沙晚报数字报

回顶部 到底部